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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姑見林勉如此堅決,也只好點頭同意。
他們直至歸天都不滿意郗氏這個兒婦,他們歸天早,那時管家之事也沒有交出去,幾個仆婦不敢興風作浪。
郗氏年輕時,貌相也美,眉眼有秋愁,又念佛誦經,增添慈悲,有觀音像,脾性也好,與現在完全不同。
王氏忽然又想起她們都滿意的一個女郎:“太原郭氏嫡宗的二娘如何?”
謝寶因先是點頭,然后又緩緩搖頭:“我才想起來,從前在謝家聽母親說過,郭二娘的姊妹里面有個逆家的,只是被遮掩下來,送去別的郡縣了。”
雖然沒有明說逆家的是哪位娘子,但王氏也懂得幾分,腦子里借著又冒出來一個絕無差錯的人:“聽說清河崔氏的四娘也在議親,她如何。”
崔儀?謝寶因展顏,崔氏的確清風亮節,門第如今也算不得高。
只是未必能成,怎么說也曾是七望,不然當年謝賢便不會想把她嫁去崔氏,所以兩人又再選定了一位陳留袁氏的女郎。
王氏道:“三月廿一的踏春宴上,可以仔細看看這兩位女郎,隨后再去找兩家夫人商議商議。”
每年四季,天子均要舉辦一場宴席,春分謂之踏春宴,芒種謂之賞荷宴,秋分謂之襲風宴,立冬謂之尋梅宴,但是如今,只留下踏春宴的傳統,也是最為盛大的,世家夫人與兒郎女郎、天子公主以及百官皆要去。
謝寶因顧及自己還年輕,這些不大懂的事情都要聽王氏的,當下便也點頭贊同。
說完正事,王氏舉起酒樽,拿溫酒解渴,轉瞬又說起沈家的那位娘子。
林妙意剛好從胡床起身,端著烤炙好還熱乎的肉過來,聽到這里,忿忿不平的道:“她前不久已經被議給庶族商人家里的兒郎,得到的五萬聘禮全部都被她父親用來娶側室。”
王氏帶著幾分鄙夷:“怎么能和庶族議婚?”
林妙意嘆息:“她父親硬要狡辯說那商人家里是高平世族的子弟,還說什么親自去查過,但是卻確鑿的世族證明都沒有,要是以同姓來論,那天底下可以攀上世家的人多了去。”
王氏也嘖嘖幾聲。
謝寶因只是淺淺聽著,面如常色,世族與庶族自古不通婚,曾有通婚的,被以“蔑祖辱親”的理由彈劾丟了官,禁錮終身。
身為世族,便是沒落到窘困,也絕不能與庶族通婚。
“還真是奇怪,三娘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王氏反應過來其中不對勁的地方,“這些事情就連我都不知道。”
“花朝節那日去升平坊,我與她多聊了幾句。”林妙意說完,又望向另一側的女子,局促道,“長嫂...我...”
博陵林氏丹陽房雖沒落,卻仍還有余溫可起,且長子林業綏還擔任內史。
沈氏卻是早已死透的世族,只剩下個空殼在。
謝寶因搖頭,細心叮囑道:“你有自己的好友是好事,只要能懂得識人就行。”
王氏卻瞧不上那沈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相處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也接著囑咐:“等忙完二郎的婚事,就要輪到三娘你的婚事,很多事情你自己心中也要有數,等你嫁去夫家,我和你長嫂是沒辦法像還在家里時,時刻提點你的。”
林妙意垂頭認真聽著。
緊接著,林卻意覺得自己一個人圍爐溫酒沒有意思,連忙喊阿姊過去。
王氏也知道要真論起來親疏,她是個外人,前面那番話也是心急出口,所以眼下沒有再留人,隨她離開,但心中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問女子:“三娘議婚的人選,你心里可有人選。”
當初說是為二郎和三娘同時議婚,但是三娘的夫婿,這位女君好像已經有了主意。
謝寶因抿嘴一笑:“有幾個人選。”
從這里離開時,已是日晡,幾人圍爐溫酒開懷過后,便各自回自己的屋舍了。
謝寶因后來又和王氏一起飲了些酒,本來在室內還覺得迷糊,等出來屋舍,被夾著細雨的冷風穿過,腦子又霎時清醒過來。
她搓著手哈出幾口氣,出來時忘記拿暖爐,就連仆婦今日也沒有帶,囑咐仆婦把這里收拾好后,她也回西邊屋舍了。
只是路上酒勁返上來,好不容易才勉強進到庭院里面,她便扶著廊柱,短暫緩神醒酒。
前不久玉藻才用完女子吩咐仆婦送來的炙肉,現在還在品著嘴里殘留的味道,甫一看見女子這副模樣,還以為她是哪里不適,被嚇得趕緊走過去攙扶,等嗅見淡淡的果酒香,松下半口氣:“女君,我扶你回內室躺躺。”
謝寶因吁氣,任由侍女扶著自己走完長廊,進到內室。
“去熬碗醒酒的湯藥來,再熏些香遮蓋掉酒味。”她坐在幾案旁的席墊上,身后靠著憑幾,強撐著精神,扶額吩咐,“我在那邊吃了太多炙肉,你讓皰屋只用備下郎君一人的晚食就行。”
玉藻利落的去辦。
只是半刻后,當醒酒的湯藥端來時,女子已睡起來。
林業綏日沉便從官署歸家,進內室看見臉色酡紅熟睡的女子,以為她是哪里不舒服,連外衣也來不及脫下,走過去彎腰探了體溫才放心。
換好燕居服,他才去外面用食,用食完,又卸冠去沐浴,隨后吩咐仆婦燃了盆炭火進來,拿來竹簡,坐在旁邊看著。
他那妻子均勻輕軟的吐息就在身側。
時至黃昏,人還未醒來。
他輕嘆口氣,放下竹簡,抱著女子回臥榻去眠著,又恐燭火晃眼,便將帳幔也放下來。
靜謐之下,盆里的炭火燃得吱吱作響,銅燈內淌著的羊脂亦不示弱,啪嗒一聲,臥榻上的人在酣睡,幾案旁的人在安閑看書。
伴著這些聲音,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謝寶因睜眼醒來,喉嚨十分干渴,連昂起身想要去找茶湯喝。
一只玉手剛將帷幔撥開。
林業綏眼也未抬,溫聲道:“臥榻旁的方幾上。”醒酒的藥湯他一直命人溫著放在這里,冷了便再拿去溫。
謝寶因跪坐在臥榻上,將帷幔掛起,皓腕一伸,漆碗便已經在手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