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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業(yè)綏垂目,皇帝給了他選擇,而他選擇入局。
那梁槐就是他給皇帝的投名狀。
去年緲山,若女子再下來早些,便能看到那抹濺在男子臉上的血跡,從眼睛到左頰,宛如雪梅綻放。
初二那道詔令不過是些套話,為的就是要引謝賢入宮,天子想任命被他拒絕,緊接著就讓陳侯去宣詔,自然會讓他惴惴不安,李璋要他吐出內(nèi)史,這次金殿也是對世族的一次試探。
贏了,皇權(quán)可再進(jìn)一步,他步入朝堂;輸了,天子依舊還可以扮豬,而他則死。
謝賢最大的弱點就是把皇帝當(dāng)知己,卻不知皇帝不需要知己,只需要權(quán)力,他也成為了天子儆猴所殺的那只雞,一步步失去先機(jī)。
梁槐又為謝賢辦過多少不為人知的腌臜事。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qiáng)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
平衡已被打破,正值世族變局,他為何不入這局。
林業(yè)綏斂回心緒,拱手揖拜:“今日一別,我與老師或許再無相見之日。”
王廉公說是回去頤養(yǎng)天年,實則不過是回去等待壽終:“你大人和昭德太子也曾想在朝堂中撕開個口子,可他們滿腔熱血只落得個君臣皆亡。”
林業(yè)綏望向遠(yuǎn)山云霧,他所謀求的與父親所謀求的從來都是兩種東西。
“一條命罷了。”
【作者有話說】
將欲歙(xi)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qiáng)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出自《道德經(jīng)》三十六章。
【譯文:將要收斂的,必先擴(kuò)張;將要削弱的,必先強(qiáng)盛;將要廢棄的,必先興舉;將要取去的,必先給予。】
這話的后一句是“是謂微明”(這就是機(jī)先的征兆),微明院的名字就出自這里。
五公主在第三章和第四章的時候出現(xiàn)過~怕有跳過的朋友看不懂。
再有就是換封面啦~還有真的很感謝評論收藏的小可愛~
第14章
◎家中又還有誰能咬他們郎君呢?◎
淅淅瀝瀝的雨聲砸下來,床幔中的女子呼吸愈發(fā)急促,額頭和長頸沁出細(xì)汗,先是粗喘著氣,隨即又用貝齒死死咬住唇肉,眠在旁邊的男子半撐起身體,借著帳外紅燭的昏光,用女子放在枕邊的絹帕仔細(xì)拭去汗珠,守了兩刻終于見好。
......
夜頭正濃時,約是白日勞作過累,一陣山響般的鼾聲從百姓家的破子欞窗中擠出,驚得在屋舍檐下過夜小憩的鳥雀兒連連飛走,最終循著蚊蠅光亮,一路飛至巍然聳立于朱雀街正中的三重檐鐘鼓樓,落腳在歇山頂?shù)恼股稀?
歇山頂以灰筒瓦鋪就而成,檐邊是綠琉璃。
小吏提著胡床,來到樓檐下坐著,往壯麗巍峨的宮城瞧去,從這里直走七百二十步就可以抵達(dá)宮廷內(nèi)的鐘鼓樓,在那兒比這兒舒服多了。
雖然報時偏差重則是殺頭大罪,但與黑夜為多年,他已經(jīng)能夠估摸到到大概時辰,次次未出錯,便也愈加大膽了,此時長嘆一聲后又打了會盹,然后猛然睜開眼,立即起身往方臺走去,邊去拿精制的鐵槌,邊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往下流水的銅漏。
細(xì)雨絲往下飄著,逐漸變大,小吏依舊不敢動。
當(dāng)箭桿的刻度從蓋孔處露出之際,他眼疾手快的敲響立在一旁的銅片架。
銅片一響,執(zhí)掌鼓槌的小吏則緊跟著敲響大鼓定更,碩大的撞鐘聲也隨之響起,由建鄴城中心向周圍五十里傳達(dá),為百姓報時。
各府的負(fù)責(zé)守夜的奴仆聽見后,也隨之報時。
......
燭火燃過一夜,只剩下微弱的火光在油蠟中爍爍,燈絨漸漸湮滅。
謝寶因在漆黑中睜開眼,昨夜她睡的不算好,一覺醒來竟比睡前更顯乏累,于是便躺著消解了會頭昏腦脹的感覺,直至聽見外頭窸窣的腳步聲,才坐起身來,啞聲道:“響過幾聲了。”
剛到皰屋吩咐侍女準(zhǔn)備熱水的玉藻停下腳步,站在外邊廊下,想起前面響起的撞鐘聲,為避免驚擾內(nèi)室還未醒的人,刻意小聲答道:“四長聲,一促聲。”
這是丑末、快到寅初的鐘聲。
該起了。
昨日歸寧后,今日起便要正式擔(dān)起人婦的責(zé)任,雞鳴時分,林業(yè)綏也正式要去京兆府上任,萬不能出錯。
謝寶因掀開翡翠綠被衾,剛要下榻,忽覺涼意過腦,低頭就瞧見有小片肌膚裸露在外,想是累忘了,她不急不緩的系好散開的衣帶,推開帷幔又瞧見黑鴉一片,只好開口喊人:“玉藻。”
一直侍立在外面,唯恐女子有什么吩咐的玉藻遂即笑著應(yīng)答:“女君,我還在呢。”
謝寶因眨了眨眼:“進(jìn)來點燈。”
玉藻所站的廊下是外間,聽見女子的聲音,著急的順著廊下走了幾步到內(nèi)室,由欞窗看進(jìn)去,黑幽幽的,尋常人或許還能瞧見一二輪廓,可謝寶因面對這樣的情況就如同瞎子,八歲那年夜里為范氏母親——范老夫人侍疾,還因此磕到額角,血流不止,那一整夜楞是半點哭聲沒有,直到翌日被侍女發(fā)現(xiàn),額頭的疤也用膏藥抹了三載才消去。
自那以后,女子所眠的屋舍在夜里不能斷燭火。
她著急的直接喊了閨中稱呼:“娘子,您千萬別動,我這就進(jìn)來。”
謝寶因扭頭去瞧另鋪一床錦被的男子,見未被吵醒才放下心來。
瞬刻,隔扇門被輕輕推開,玉藻一手端著油燈,另外一只手拿了幾根蠟燭,趕忙就繞過屏風(fēng)進(jìn)到內(nèi)室,將蠟燭點明。
“只點妝奩和香案那兒的,郎君還沒醒。”有了一點光亮后,謝寶因攏屐下榻,見玉藻還要去再點,出聲阻止,然后轉(zhuǎn)身仔細(xì)掖好帷幔,不讓這微弱的燭光滲進(jìn)去,接著吩咐道,“你去瞧瞧前些日子做的香粉能不能用。”
很快謝寶因又略有些難受的開口:“順道再去吩咐人端碗熱茶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