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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秦佑安的聲音里,增添了幾分不悅,“你不是說知錯了嗎,為何還會考慮犯同樣的錯誤?難不成,你所謂的‘知錯’,只是說說而已,下一次照犯不誤?”
“微臣不敢。”劉思既覺得羞愧,又覺得窘迫難堪,臉色瞬間就漲紅了,額頭上的冷汗悄無聲息地滑落,他咬了咬牙說道:“丁氏到底是微臣的生母,微臣不能不管。”
秦佑安聞言冷哼一聲,說道:“你們到底才是親生母子,你對她果然孝順,要不然,她也不會仗著你勢,欺負到太后的頭上去,這都是你平日里縱容的結果,是你給了她這樣做的底氣。”
劉思亦覺得內疚慚愧不已,他握著拳頭的手緊了緊,帶著幾分哽咽說道:“微臣不知她竟然……微臣罪該萬死。”
“你是該死!”秦佑安刷地一下從寶座上起身,伸手指著劉思怒道,“要不是你,母親又怎么會被那個蠢婦如此羞辱?她算什么狗東西,也配在母親面前狂吠?母親為了你,平白受了她許多氣,便是想要給自己出個氣,懲罰她一下,竟然也被你阻攔了,你可真是丁氏的好兒子。你倒是成全了你的孝道,卻沒想過母親受了多大的屈辱和委屈,你對得起母親這些年來對你的關心和教養嗎?”
劉思跪在地上,早已經泣不成聲,他心里自責極了,可一邊是他的親母,一邊是對他恩重如山的長輩,他又能怎么辦?他只能選擇勢弱的一方來保護。
因為此時,他心里也是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煎熬,他心里也很難過,很自責,甚至怨恨丁氏。
秦佑安見他不說話,神色越發不好看。但下一刻,他卻突然笑了,他緩緩走下臺階,只在第二階臺階上站定,看著劉思說道:“你既然能為了你的母親,委屈我的母親,那我自然也能為了家母,而殺了丁氏替她出氣。如此也算公平,你說是不是?”
劉思猛然抬起頭來,滿臉的震驚、恐懼和不敢置信。
秦佑安卻嗤笑一聲,說道:“你這是怎么了?怎么這種表情?這有什么難以置信的嗎?你既然令堂如此孝順,應該很了解朕的做法才對。畢竟,朕也是個孝順的兒子,豈能看到母親受委屈而無動于衷,那朕就枉為人子了。”
劉思看著自己的這個曾經比兄弟還親,現在卻無比陌生的發小,嘴唇蠕動了兩下,卻沒有說出話來,此時,他也沒臉說什么了。
“行了,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為了一點私事,就去找母親了,免得為你奔波一頓,還要受你們家的氣。”
“是!”劉思神思恍惚對秦佑安磕了個頭,方失魂落魄地走了。
劉思退下之后,秦佑安方對一直沒說話的戴禹安說道:“去見見太后吧,她現在想必心情不太好,你去了她說不定會高興一些。”
“是!孩兒遵命。”戴禹安說完,猶豫了一下,又問道:“義父,要將丁氏的事情告訴太后娘娘嗎?”
秦佑安沉吟了一下,說道:“母親若是問起來,你不要隱瞞,直接明說就是了。就是我們不告訴她,她很快也會收到消息的。”
戴禹安點了點頭,這才像秦佑安告退。
另一邊,劉思出了謹身殿。
他不知道皇上剛才的話,到底是隨便說說而已,還是認真的。若是真的,他又該如何應對?
大概只是隨口說出來嚇唬他的吧?畢竟,他并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母親做的的確非常不對,但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該將母親說殺就殺了。
想到這里,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至于太后那里,他也的確沒臉再去了。
只要秦姨跟母親之間的矛盾還存在,他跟秦姨之間的感情,恐怕永遠而已無法恢復如初,因為他不敢保證,母親還會不會對太后不敬,會不會再經歷一次這樣的事情。
所以,當務之急,是趕緊回家將母親送回老家,這樣,他才能保她一世平安富貴。
在京城里多呆一日,她就多一日危險。他也不想再為了母親,讓秦姨受委屈了。
想到這里,劉思加快了腳步,出了宮,也不去衙門當值,直接騎馬回了長興伯府。
劉思一回伯爵府,他就看到了車門外的幾輛馬車,幾個伯爵府的仆人正在搬運行李。
他那后爹,和那位二皮臉便宜姑父,正在指揮他們,只是他們的精神,看起來都不怎么好,一張臉和嘴唇都隱隱透著白,眼神有些呆滯,看起來好像被嚇著一般。
而秦氏母女,以及馬氏、丁氏都不在這里,不過,看到他們幾個,他到底覺得心安了一些,下了馬,蹙眉問道:“你們收拾行李做什么?要回去了嗎?”這簡直不符合他們的行事作風。
他那位后爹回過神來,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動了一下,卻沒說什么。
還是他那位二癩子的姑父勉強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是呀,要回去了,多謝大侄子你這兩天的款待。”這京城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他的婆娘和女兒,現在還昏迷不醒呢!
劉思越發覺得心里不對勁了,可他沒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反而又問道:“母親她們呢?”
話音剛落,他仿佛就聽到周圍的聲音頓時靜了一下,所有人都在躲避他的眼神,那位便宜姑父更是說道:“我先去看看翠云她們醒了沒有,你們請便。”
說著,便一溜煙似的上了馬車。
劉思的目光落在后爹連上,后爹閃避著他的視線,說道:“我……我也去瞧瞧你祖母。”
“慢著!”劉思喊住了他,厲聲問道:“你告訴我,娘她到底怎么樣了?”
電光火石間,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離開前,皇上說的那番話,他反射性地出口問道:“我娘是不是已經死了?”
果然見到后爹的神色僵硬了一下。
這一瞬間,劉思仿佛被雷劈中一般,整個人都僵住了。
過了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似哭似笑地說道:“怪不得……怪不得……哈哈,原來皇上根本不是在跟我說笑,想想也是,陛下金口玉言,又怎么會是假的呢?”
事情已經這樣了,他就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樣呢?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只能受著,不能去找皇上理論。
人已經死了,理論又有什么用?何況此事,又是母親有錯在先。
經過這件事,他也已經清楚地意識到,秦佑安再也不是以前的發小和大哥了,而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他隨口一句話,就可以操控人的生死。生平第一次對皇權有了深刻的認識。
于是,他強壓下心中的復雜和難過,問道:“母親的尸首呢?”
他要替母親收尸,再給她厚葬。
他那后爹感嘆地搖了搖頭說道:“思哥兒,你不要再問了,我也不知道,因為根本不讓人給你母親收尸。”說著,眼淚便落了下來。
到底十多年夫妻,何況她還給自己剩下一個兒子,怎么會不傷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