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昊他們始終沒讓我再與樂瑾瑜、邱凌碰面，上船后我和他們也住在不同的房間。他們始終擔心我會承擔不起，但實際上我自己知道，身體里熊熊燃起的是一股何樣的火焰。它已燃起千萬丈，不再懼怕任何打擊與不公，也不再有惶恐害怕與擔憂。

我靜靜地坐著，手掌搭在旁邊的骨灰盒上。其實不管邱凌是否承認，我早該猜到這是屬于誰身體最后的微塵。至于文戈的腦子，雖已經(jīng)沒有了生命，但我把她放在窗戶上，讓她和我一起望向窗外那安靜的大海與繁星閃爍的天空。我不知道，為什么洶涌的暴風雨后，總會有如同回報那一場猙獰的安寧作為補償。壞與好、黑與白、錯與對之間，為何反復與變換會那么絕對？

“邵波，給根煙。”我對坐在我旁邊的邵波說道。

他扭過頭來，瞪大眼：“怎么了？要自暴自棄？”

“沒什么，就是想抽根煙而已。”我沖他微笑著說道。

“哦！”邵波應(yīng)著，并從煙盒里抽出兩支煙，自顧自地點上。他將一支遞給了我，另一支直接插進坐在他對面似乎正在打盹的八戒的嘴里。

八戒如同觸電般驚醒，并第一時間用手指夾住了那根香煙：“又怎么了？”

“瞅瞅你那熊樣，點根煙給你抽而已，嚇得要尿褲子似的。”邵波笑罵道。

八戒咧嘴笑了：“我這一顆熊心豹膽，會被一根香煙嚇到嗎？昨晚這個時候，還不是我一招鋪天蓋地，將巖田那兔孫給直接按倒，化解了一場危機。”

說到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另一只手做了一個握拳往下?lián)]舞的手勢：“沒有打不破的困難，也沒有攻不下的碉堡，在積極心態(tài)的人面前……”

邵波一巴掌拍到了八戒的頭上：“中毒了是吧？”

八戒也沒反抗，繼續(xù)笑著說道：“是中毒了啊，愛情讓我無藥可救。大力可以留下來在晨曦島上陪著那兩個姑娘，我就非得跟著你們一起押解犯罪分子回去，這公平嗎？”

邵波瞪眼：“那我問問你，我領(lǐng)著古大力來押解邱凌，他能派上什么作用呢？他就一身肥膘而已，而你，嗯，《蜘蛛俠》里面那句臺詞怎么說來著，能力什么？”

八戒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時，李昊在門口出現(xiàn)。他表情嚴肅地邁步進來，眼神中卻閃著孩子氣朝著身后瞄了兩眼。他的聲音依舊洪亮：“邵波，拿根煙給我，邱凌那家伙要抽煙。”

“是你想抽吧？”邵波小聲說道。

“滾蛋！之前還不是被你拖下水才抽了那么一根嗎？再也不會了。”李昊聲音更加響亮了，游艇本就不大，隔壁間的趙珂肯定能夠聽見李昊的聲音的。

邵波笑了，站了起來，將煙盒和打火機放到李昊手上。另一只手將自己那根燃著的香煙塞進李昊嘴里。李昊喜笑顏開，狠狠地吸了一口，煙霧仿佛潤進了靈魂深處，一絲都沒有逃出來。

這時，他看到了我手里的煙，愣了下：“沈非，你這是干嗎？”

我沖他微微笑笑，沒有回答。我深吸了一口煙霧，接著吸氣，企圖將煙霧往心肺里面送去。我開始咳嗽，身體受不了焦油與尼古丁的侵入。

李昊搖了搖頭，再次大聲：“是邱凌想抽煙，日本警察認為犯罪嫌疑人也是人，這些小小的要求必須答應(yīng)。”說完這話，拿著煙扭頭朝門外走去。

我咽了口唾沫，讓咳嗽帶來的不適得以緩解。我再次吸入煙霧，又再次嘗試送入胸腔。我的后背靠著游艇的金屬墻壁，那墻壁延伸著，延伸向另一邊的隔間。那里，有邱凌，他肯定和我一樣靠著墻壁坐著。那里，還有樂瑾瑜，也肯定和我一樣靠著墻壁坐著。

“熱鬼勒阿比，熱鬼瑞房胖地！”站在一旁的八戒冷不丁冒出這么一句。

邵波扭頭沖他瞪眼：“抽風啊？”

八戒一臉無辜：“之前你說了半截的那句《蜘蛛俠》里的臺詞啊。只不過，我剛才說的是英文，翻譯成中文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邵波哭笑不得：“誰教你的啊？這么難聽的發(fā)音。”

八戒吐舌頭：“古大力。”

警務(wù)船在第二天凌晨抵達海陽市港口，隔老遠就看到了那閃耀著的警燈。靠近后，依稀分辨出汪局以及刑警隊好多個熟悉的面孔，都站在那里焦急地遠眺。

樂瑾瑜是最先被帶上岸的，趙珂象征性地抓著她的胳膊。她的頭上包裹著白色的繃帶，在微弱的晨曦中，我遠遠看她，甚至無法將繃帶與她的銀發(fā)分辨開來。岸上的小雪和另一個高大的男刑警迎上前，動作麻利地將一副手銬戴到了樂瑾瑜手上。

我的心“咯噔”一聲往下一沉，站在我身邊的邵波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將我叼著的煙點上，小聲說道：“應(yīng)該就是個緩刑吧？畢竟之前樂瑾瑜作為精神病院醫(yī)生帶走邱凌的時候，邱凌的身份也只是她醫(yī)院里的病人而已。晨曦島上那一場，她是屬于犯罪中止，也沒有造成嚴重后果。”

“是的。”八戒也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未遂而已，這個叫作犯罪未遂，沒多大事的。”

邵波白了他一眼：“犯罪中止和犯罪未遂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不懂就別瞎說。”

八戒沒再吭聲，因為這時，鐐銬聲響起了，聲音的來源，就在我們這一刻站立的船上。

嘩啦啦……嘩啦啦……金屬與甲板碰撞的聲音，在這安寧的港口，顯得異常悠遠。我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邱凌的那天，首先捕捉到的，也是這鐐銬的聲音。那一刻的我，把自己不想接受的變故隔離在意識世界以外，衣冠楚楚地端坐在市看守所的審訊室角落里……兩年多了，距離第一次看到邱凌已經(jīng)兩年多了。

我扭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只見伴隨著鐐銬聲，兩個高大的日方警察架著邱凌緩步而出。他的身材明顯與當日有了很大的區(qū)別，不再高瘦修長，這一年多的逃亡生活中，可能也經(jīng)歷了太多不為人知的艱難苦楚。對于他來說，又都是咎由自取，因為他的罪惡，理應(yīng)千刀萬剮。

但，我依然覺得心中隱隱的不得勁。

“我可以和沈非說幾句話嗎？”他看到了我，朝站在甲板上的李昊說道。

“你覺得呢？”李昊揮著手，低聲吼道，“帶走！”

“你是汪局長吧？”邱凌一扭頭，對著不遠處站在岸邊的汪局喊道。

汪局沒有回應(yīng)，甚至一扭身，就要往身后的警車里走。

“汪浩，59歲。”邱凌再次大聲喊道，“18歲入伍，參加過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兩次三等功，一次一等功。23歲復員進入海陽市郵政局擔任保衛(wèi)科干事，之后升為副科長。在破獲1982年1201號特大電纜盜竊案中，因為出色的表現(xiàn)，被調(diào)入海陽市公安局。同年被送到北京參加全國公安系統(tǒng)刑偵大練兵集訓，半年后回到海陽市公安局進入刑警隊工作，陸續(xù)擔任刑警、副隊長，再到隊長。2004年升任副局長，依舊分管刑偵。2007年曾經(jīng)被調(diào)入市政法委，作為重點干部培養(yǎng)。2007年底的劉永成特大流氓團伙案，你又臨危受命，回到公安系統(tǒng)，親自帶隊將劉永成團伙瓦解。2008年你正式升任海陽市公安局局長，分管刑偵。同年被授予全國公安系統(tǒng)一級英雄模范獎?wù)隆？上У氖牵緫?yīng)該去領(lǐng)獎的時候，你的女兒因為乳癌不幸去世……”

本已經(jīng)轉(zhuǎn)身的汪局回過頭來，將邱凌打斷：“嘿！邱凌，看來，你對于你的每一個對手，都做了詳盡的研究。”

“也沒有全部。”邱凌左右環(huán)顧了一下，“這里在場的，有七八個是我足夠了解的。可惜的是，還有好幾個我以為會調(diào)入屬于我的專案組的優(yōu)秀刑警，沒能成為我的對手。”

他的目光環(huán)視后，最后落到了我身上：“當然，我了解得最多的，還是沈醫(yī)生。現(xiàn)在在場的各位，應(yīng)該對我的故事都有大概的了解吧？那么，你們認為，我如果不配合你們的進一步偵查的話，如梯田人魔案這么復雜的連環(huán)殺人案，送檢時的資料，要遜色多少呢？”

“你是在和我們談條件嗎？”汪局往前走出幾步，碼頭本就比船高了很多，有著足夠氣場的他，俯視過來的威嚴氣勢，讓人覺得好似不怒自威的雄獅，“邱凌，無論如何錯綜復雜，你的末日也已經(jīng)指日可待。以前你還可以鉆司法的空子，可現(xiàn)在呢？太多的證據(jù)已經(jīng)證明你是一個處心積慮的極度危險重犯。那么，你覺得你將你罪行的細節(jié)掩蓋，就能夠成為你拿來談判的條件嗎？”

“汪局，我并不打算和你做交易，敗在你們手上，我也心服口服。實際上我的要求并不過分，我只是想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和我的舊識、我的學長沈非道個別而已。你可以理解為這是我的一個哀求，作為回報，我會讓你們對我的案子的深挖變得輕松容易。”邱凌抬著頭不緊不慢地說著，“可以嗎？到了今時今日，我早已回天乏術(shù)了。”

“邱凌，實際情況是，你不配和我們談任何條件。”汪局的目光炯炯，沉聲回絕。

“汪局！”我不自覺地朝前邁出一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