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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三姑娘道:“我眼下是巴不得趕緊過年,翻過年我就可以和夫君一道去下頭的衛所了。那時候天高皇帝遠,上頭沒有長輩壓著,日子想怎么過就怎么過。”
方采蘩打趣道:“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妹妹如今是只要能跟申衡遠走高飛過自由自在的日子,什么窮鄉僻壤過苦日子都不怕了。”
雷三姑娘道:“姐姐就別說風涼話了,誰有姐姐好命:夫家和娘家對門對面地住著,抬腳跨步走兩下就可以回娘家。公公和自家老子還是好友,婆婆開明會疼人,夫君又上進又體貼,小姑子又肯親近你,姐姐這往后的日子啊,跟泡在蜜罐里沒什么兩樣?!?
方采蘩正要謙虛一番,穿戴停當的方采菱卻來了。見方采蘩還沒換衣裳,方采菱道:“姐姐快換好衣裳,咱們也不好去得太遲吧。”方采蘩點頭,起身入內換好衣裳首飾之后,三個人一道坐車往誠意伯府而去。
被王家的婆子迎入花廳,抬頭一看,花廳里已然坐了好些人。幾個人不由有些不快,明明趙紫槿當初派婆子送帖子的時候,說的可是只邀請幾個潭陽故人敘敘舊,如今這一屋子的鶯鶯燕燕又是怎么回事。
新上任的誠意伯夫人趙紫槿果然跟之前大不相同,滿身的華貴之氣。大紅色夾棉妝花褙子既顯得她臉色紅潤氣色很好又體現了她正室的身份,牡丹髻上朱環翠繞地直晃花人的眼。方采蘩幾個一進入花廳,她就笑著起身,一邊一個攜著方采蘩和雷三姑娘的手往邊上擺著的椅子上走,邊走邊道:“兩位方家妹妹,雷三妹妹,你們可是來遲了哦。孫家姐姐可是來了一會兒了?!?
坐在椅上的孫玉琴笑著招呼三人,四個人打招呼的時候,花廳里其他的姑娘的目光齊聚在她們三人身上。上首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姑娘和左手邊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打量方采蘩的眼光格外晶亮。
接著趙紫槿指著上首那十六七的姑娘對三人道:“這是吳王府的錦云縣主,兩位方家妹妹來京里這么久了,興許以前見過,雷家妹妹應該是頭一回見。”
吳王是今上的叔父,照說錦云縣主可以被封為郡主的??上鞘觯ぶ魇遣荒芊獾?,就是這個縣主都還是吳王在太后那里爭取來的。
錦云縣主杏眼桃腮很是俏麗,穿著海棠紅底子花葉刺繡垂珠珞立領云肩,蜜合色薔薇紋樣緞面圓領夾棉褙子,月白色撒花馬面棉裙,凌云髻上同樣是插滿珠翠。
方采蘩幾個正要過去行禮,錦云縣主卻先走了過來,嘴里道:“誠意伯夫人你說錯了,我之前是只聽說方侍郎府上的兩位姑娘貌美如花,卻一直無緣得見。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方大姑娘這人比花嬌的模樣,我身為女子見了都舍不得挪開眼睛,難怪能入了絕塵將軍的青眼?!?
就知道趙紫槿這貨不安好心,打著故人敘舊的名義將自己幾個騙了來,卻另外邀請了這些牛鬼蛇神來顯擺,生恐別人不知道她如今是伯夫人,來往的不是皇室宗親就是勛貴。這狗屁縣主說話酸溜溜的,八成也是暗戀自家陸驥的主。方采蘩心里窩火,然而對方是縣主,三個人只能恭恭敬敬地給人家行禮。
接著趙紫槿又給她們三個介紹了左手邊那個十四五歲的姑娘,那姑娘名喚賈秀琴,乃是宮里麗妃娘娘的侄女。賈秀琴瓜子臉兒,模樣清秀但神色有些傲慢。接著趙紫槿又給方采蘩她們介紹了幾個姑娘,有勛貴家的也有其他官宦家的,但都不是方采蘩她們之前認識的。
介紹完了之后,方采蘩幾個剛坐下,門口一幫子丫頭婆子湊擁著一個瞧著和方采菱年紀差不多大的姑娘走了進來。那姑娘穿著藕荷色夾棉出風毛立領褙子,淺牙色暗紋碎花棉裙,梳著垂鬟分肖髻,容長臉兒,雖然梨渦淺笑眼神卻隱隱然帶著幾分凜冽。她一進來就喊趙紫槿母親,方采蘩一下就知道這是誠意伯的嫡長女王蘭。
王蘭笑吟吟地打量著方采蘩幾個,嘴里道:“這幾位應該就是母親在潭陽的故交了?!壁w紫槿少不得又給她介紹了方采蘩她們。王蘭只比趙紫槿大著三四歲,王蘭一口一個“母親”地稱呼著趙紫槿,一副對她很恭敬的架勢。而趙紫槿也擺出一副慈愛的神態,兩個人母慈女孝的戲碼演得很認真。可方采蘩卻看得滿身雞皮疙瘩直冒。
因為她知道趙紫槿這個人心胸狹窄心術不正,不可能對王蘭這個繼女真正地生出慈愛之心的。而關于王蘭,孫玉琴說京中高門女眷們對她的印象十之□□都是又跋扈又有心計。
王蘭道:“今日本來是母親邀請幾個潭陽故人過府敘舊的,然而我想著府里的幾盆蘭花已然開得好幾日了,然后昨日又見后花園的臘梅也開了一些,就再邀請了幾個好友,咱們索性辦個賞花會。然而這樣一來,熱鬧倒是熱鬧了,卻也打擾了母親和故人敘舊,幸好母親慈愛大度不跟我計較。話雖如此,我還是識趣一些,先帶著我邀請的客人去花園子賞花,這花廳就留給母親和幾位故人。等你們敘完舊,我們那邊應該也賞花完畢了,到時候你們再過去花園子賞花,省得人多擠得慌。”
王蘭說完,也不等趙紫槿有所反應,招呼著錦云縣主等人就走,瞬間偌大的花廳就剩下趙紫槿孫玉琴雷三姑娘以及方家姐妹五人。孫玉琴和方采蘩對視一眼,之后又心照不宣地看向趙紫槿,本以為這女人會面露尷尬,誰知人家沒事人一般揮手讓伺候的婆子退下,單留下自己的貼身丫頭給大家斟茶。
然后趙紫槿笑了笑,道:“蘭姐兒這孩子就是這直爽性子,雖然年歲和菱姐兒差不多,可還是小孩子心性,倒叫你們看笑話了。”
幾個人捧著茶盅一邊喝茶一邊說大姑娘很好,對你這個伯夫人很尊敬之類的客套話,心頭卻暗笑趙紫槿還真會自己安慰自己。明明是王蘭絲毫不將她放在眼里存心跟她叫板,她卻說什么小孩子性子直爽。
在這時代普通人家的十四歲姑娘都不是小孩子了,更別說一個伯府的嫡長女。明知道繼母今日要宴請客人,卻自己請了一幫子客人來打擂臺。還安排了繼母的客人在花廳活動,等自己的客人賞完了花之后再過去賞花,免得擠得慌。
潭陽幾個嫁到京里的姑娘,就自己的夫婿地位最高,趙紫槿本想在大家面前顯擺顯擺,滿足一下虛榮心,結果卻被繼女跳出來打臉,心里恨得牙癢癢卻不能表露半分,只能強撐著問雷三姑娘在申家過得怎么樣,方家姐妹這陣子都在忙什么,怪孫玉琴沒將孩子帶來給自己瞧瞧,又問她孩子可聽話,平日里都跟誰親一些。
在潭陽的時候,孫家和趙家的交情還不錯,而方家和雷家卻和趙家交情泛泛,所以對趙紫槿的問題,孫玉琴倒是答得認真,雷三姑娘和方家姐妹則都是簡單回答敷衍了事。此后大家又說了一通潭陽其他人家的事情,好些是方家來京后發生的事情,方家兩姐妹倒是聽得津津有味。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婆子來報說大姑娘那邊已然賞完了花房的水仙花,如今移步去看梅花了,夫人和客人若是想看水仙花可以過去了。
大家話也說得差不多了,而且即便是在大晉京都,能培植出這時候就盛開的水仙花的人家也不多。即便知道趙紫槿是想顯擺誠意伯府的底蘊,方采蘩幾個還是隨同她去了花房。
誠意伯府的花房里除了水仙花還有別的花,品種較多,幾個人一邊欣賞一邊說著閑話。方采蘩茶水喝多了,要去方便。趙紫槿指派了一個小丫頭帶著她去茅房,郭家姑嫂自然是要緊緊跟隨的。
方采蘩解完手從茅房出來沒走幾步,碰上端著瓜果送往賞梅那邊的一個婆子拉肚子急著上茅房,就拉著那帶路的小丫頭代替自己去送瓜果。小丫頭本不肯去,婆子苦苦央求,說耽擱了大姑娘招待客人,自己不光會被扣去月例銀子,還會挨上十板子,請那丫頭行行好救救自己。
小丫頭無法,只好向方采蘩告了罪,讓她們沿著來路回去。方采蘩讓她不用擔心,只管去送瓜果,自己記得回花房的路。幾個人走到下一個路口,郭月忽然指著一條小路道:“我起先留心看了,覺著這條道應該是近道,不然咱們從這邊過去?”
方采蘩本來想這是人家的地盤,咱們不熟悉還是走大路的好,但見郭月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覺得不好澆她的冷水,就同意了。
這條小道要先繞過兩座假山然后穿過一片竹林子,幾個人剛穿過第一座假山的,文氏忽然停下腳步,還擺手讓方采蘩也別走了。方采蘩莫名所以,文氏示意郭月仔細聽。郭月駐足細聽,然后臉色變得不大好看。
方采蘩急了,悄聲問究竟怎么了,郭月附在她耳邊道:“前面竹林子似乎有人在說大姑娘你的壞話?!狈讲赊楞读艘幌拢缓蟮溃骸扒那目窟^去,聽聽究竟是誰在說?!蔽氖宵c頭,然后先掩了過去,確定無人看見才示意郭月帶著方采蘩跟上去。
☆、第88章 對付
再繞過一座假山就是竹林了,進入竹林不遠的地方,有張石桌,邊上的石凳上此時坐了兩個人,仗著離得遠且對方是背對著自己,躲在假山背后的方采蘩大膽地探頭看了看,才發現說話的兩人一個是賈秀琴,一個是錦云縣主。
這兩個女人的聲音比較好區分,賈秀琴說話語速較快聲音清脆,錦云縣主說話比較慢聲音也低沉一些。
賈秀琴道:“大家都說這方大姑娘是大美人,一來就將京都的閨秀都比了下去,難怪陸絕塵會看上她。今日看了也不過爾爾!無非是衣裳穿得好看些,還有那一整套的羊脂玉頭面精致些。那頭面十之□□還是陸家送的。”
錦云縣主道:“話可不能這么說,人家那眉眼還真是比咱們這些人都精致,咱們跟人家還真是沒法比。不過絕塵將軍居然能為了她拒絕皇上的賜婚,這還是挺讓我覺得意外的?!?
“就是,白瞎了咱們這些人這般推崇他。五公主可是麗妃娘娘生的,麗妃娘娘艷冠后宮,五公主不光繼承了麗妃的美貌,還是皇家的女兒,豈是方采蘩這個土包子能比得上的!”
賈秀琴在那邊憤憤然,這邊方采蘩卻差點驚呼出聲?;噬腺n婚,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好你個陸驥,居然一直瞞著我!
“是啊。誰叫人家方采蘩運氣好,陸將軍和方侍郎是舊識也就罷了,偏偏兩家還比鄰而居。皇上賜婚慢了一步,人家那邊已然結成了親家,皇上也不好逼著人家退婚來娶五公主是吧,看來五公主和絕塵將軍就是無緣?!卞\云郡主嘆息道。
賈秀琴怒道:“呸,什么慢了一步。分明是陸家不想尚主臨時尋的借口,正好方家一心將方采蘩嫁給陸絕塵,雙方可不就一拍即合了。他們兩家本就交好,那所謂的媒人請的又是謝家人,他們本就是一伙的,陸家隨口說謊謝家能不替他圓謊?”
錦云縣主恍然大悟:“對呀,你這么一說還真是有幾分道理。英王又是得陸絕塵救過命的,自然是對他們的話深信不疑,而皇上嘛又最相信英王的話?!?
“縣主總算想明白這里頭的門道了。五公主為著這事大丟顏面,病了許久,我前些日子進宮,見她整個人都瘦得脫了形,真是可憐。五公主金枝玉葉卻只能形銷骨立黯然神傷,方采蘩不過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卻能過得那么順風順水幸??旎?,老天何其不公!今日既然碰到了這可惡的女人,不對付她一把替五公主出氣,我就不配做她的表妹!”賈秀琴咬牙切齒,一把折斷了手中的梅花枝條。
錦云郡主驚道:“你瘋了,這可是在誠意伯府!方采蘩終究是誠意伯夫人請來的客人,你這么公然地對付方采蘩,豈不是打誠意伯府的臉。別說誠意伯夫人,就是王蘭那潑辣貨都不會放過你!”
賈秀琴哂笑道:“方采蘩是趙氏的客人,又不是王蘭的,縣主不會真的被她們兩個原先那一通母慈女孝給騙住了吧,王蘭擺明是看不起趙氏一心跟她作對叫她難堪啊?!?
錦云縣主道:“這個我自然看出了,可那也是誠意伯府內宅的事情。趙氏是以誠意伯夫人請的客人,方采蘩在王家出了事,方家和陸家只會尋王家的麻煩。王蘭可不蠢,人家不至于連這利害關系都不知道。況且關于王蘭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什么事?”賈秀琴不解道。錦云郡主道:“你呀,就顧著自己那點嫁給勇國公世子的心思,旁的事情都不關注了。”
“誰想嫁給勇國公世子了,縣主別瞎說!”賈秀琴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羞惱。
對賈秀琴的發怒,錦云縣主卻絲毫不懼,撇嘴道:“嘖嘖嘖,瞧你這跳腳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做賊心虛。當別人是傻子呢。你想對付方采蘩,一副完全替五公主出氣的架勢,其實還有一個隱藏的原因吧。聽說勇國公世子曾經打算娶方采蘩,所以你才對人家恨得牙癢癢,我沒說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