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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接下來陸驥被單獨叫到花廳,陸儀一個人端坐在堂,兩個做娘的和方修文則躲到了耳房偷窺。只見陸儀對陸驥道:“大郎,爹爹叫你來是要告訴你,爹爹已經和你娘商量好了,替你向你方叔父家提親,求娶他家的大姐兒?!?
陸儀說完,胡氏就緊緊地盯著陸驥,看他如何反應。這是事先早就商量好的,加上陸驥說的那些話本就是他的心里話,所以其表現自然是感動得胡氏一塌糊涂,暗道此子對自家閨女還真是情深一片,居然寧愿不娶堂堂戶部侍郎家的千金,執意要告假回和錦去打聽自己母子的下落。蘩姐兒嫁了這樣的夫婿,即便有于氏這樣蠻橫不講理的婆婆,日子肯定也能過得舒心。
見胡氏一副感動開心的樣子,于氏冷哼道:“我沒說假話吧。這下你倒是開心了,可我兒這般將你那閨女放在心上,誰知道蘩姐兒有沒有這般看重我兒?!焙掀沧欤骸吧院舐犅牪痪椭懒??”
胡氏身邊的婆子叫方采蘩去陸家的時候,方采菱覺得不可能只叫姐姐一個,也要跟著過來。幸好那婆子機靈,說陸家是想要方采蘩先過去廚房指點,稍后二姑娘再陪著老太太過去,總算成功阻止了方采菱的跟隨。
方采菱被帶入花廳,原本以為會見到陸家伯母,誰知道只有自家老爹坐在那里。方修文直到閨女到了面前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沒告訴她陸絕塵就是陸驥,這下好了,她的表現肯定沒有陸驥那么癡情,于氏只怕不會滿意。然而事已至此,那邊于氏在透過窗縫偷窺,自己連暗示一下都不能。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方修文沒法子,只好硬著頭皮對閨女道:“蘩姐兒,爹爹有件事要告訴你。那就是爹爹已然和你陸家伯父說好了,將你許配給他家大郎,這門親事你可還滿意?”
這幾個月,知道家里隨時可能將自己許配人家,方采蘩就仿佛那等待樓上第二只鞋子掉落的人一般,惶惶不可終日。如今這鞋子終于掉落,她苦澀絕望之余又松了一口氣。當下語氣干澀地應道:“女兒說過,全憑爹爹做主。爹爹說陸世兄好,那我就嫁他吧。嘿,其實嫁給他也不錯,兩家比鄰而居,往后女兒回娘家倒也方便?!?
壞了壞了,這丫頭不是心里還裝著陸驥嗎?怎么絲毫都不反對,一下就聽從了。方修文暗暗叫苦,這下好了,于氏是肯定不滿意了,只怕陸家父子也會改變對蘩姐兒的看法。這門親事若是不成,豈不是自己害了閨女。
怎么就忘記提前告訴閨女一聲了呢?方修文不住地在心頭大罵自己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然后懊惱地走出了花廳,將方采蘩獨自留在那里。
耳房內陸家父子見方采蘩沒有按照約定的方式表演,很是意外。陸儀低頭,似有所思。陸驥自從方采蘩一露面,目光就貪婪地纏在方采蘩身上,一瞬也不舍移開。方采蘩回答方修文的時候,語氣里的苦澀他倒是一下就感受到了,并為此心痛不已。
于氏卻譏誚地看著胡氏,悄聲道:“你看,這就是你說的對我兒子念念不忘情深一片的閨女。我兒為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親事,她呢,毫不遲疑地就答應了?!?
胡氏憋得臉通紅,正要解釋閨女為何會這樣,那邊卻傳來方采蘩壓抑的哭聲,方采蘩邊哭邊喊著:“陸驥,陸驥……”聲音雖低,但這邊還是聽得見。那聲音溫柔至極卻又絕望至極,真是百轉千回。
于氏的臉變了,胡氏的臉也變了,陸驥則干脆癡了。那邊方采蘩繼續低語:“陸驥,我爹爹將我許配給別人了,你知不知道!我要嫁給別人了,你為什么還不來找我,你這個不中用的東西,這么幾年過去了,你怎么就找不到我呢!”
☆、第65章 相見
“我不想嫁給別人,可是身為朝中三品大員的閨女,不嫁人人家會怎么想我。陸驥,我不能讓方家蒙羞,不能連累弟弟妹妹,只能把你忘了??墒沁@世上再沒有人能像你那樣待我好,我又怎么能忘掉你!絕塵少將軍再好,可他不是你啊陸驥!陸驥,陸驥……”方采蘩念叨陸驥名字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直至無聲。
方采蘩錐心泣血的聲音刀子一般凌遲著耳房的人。胡氏死死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于氏臉部僵硬,嘴唇卻微微顫動著。方修文終于轉到了耳房,附在陸儀耳邊告訴他自己忘記告訴閨女陸絕塵就是陸驥了。
陸儀其實已經猜到了,聽著方采蘩凄苦絕望的聲音,無比后悔自己想出的這法子,然而罪魁禍首還是妻子,于是他不滿地瞪了妻子一眼。
陸驥心痛如絞,淚流滿面,眼眶通紅著,嘴里不斷地說著三個字:“對不起”。因為太過難受,喉嚨哽住了,根本發不出聲音。
花廳內方采蘩捂臉壓抑地低聲嗚咽,瘦弱的肩膀輕輕抖動,那單薄的身影是如此的無助可憐。陸驥轉身就往外沖,他要過去將心愛的姑娘抱在懷里,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跟她說對不起,向她發誓此生再不讓她傷心流淚。
陸儀在廊道上拽住了兒子,道:“別在這時候過去,大郎冷靜一下,平復好心情,然后我們大家一道過去。不能叫蘩姐兒知道咱們方才在偷聽,不然她會羞臊不自在的?!薄按罄桑犇愕?,姑娘家臉皮薄,別叫蘩姐兒往后埋怨咱們大家?!庇谑细胶偷馈?
跟在身后的胡氏撇了撇嘴,譏誚道:“還真是難得啊,陸家大嫂這樣的人居然也變得細心體貼了,我們蘩姐兒還真是有福氣?!?
于氏臉頰抖動神色訕訕地道:“人家不都說投桃報李嗎?蘩姐兒對我家大郎這般死心塌地,我對她好點不是應當嗎?”說完她跟著一揚下巴,看著胡氏一副得意挑釁的語氣道,“要說有福氣,還是我家大郎有福氣。這么美的姑娘,放著滿京城的勛貴子弟不要,一心等著他。哎呀,想不到我于鐵花這輩子居然能生出這么招姑娘喜歡的兒子,看來我也是個有福氣的人哪。”
胡氏氣得臉色通紅,這惡婆娘,她這話是什么意思,這不是諷刺蘩姐兒姑娘家不自重,死巴著他家兒子不放嗎?哎呀上當了,自己原先怎么就沒想到這個,巴巴地告訴她蘩姐兒這些年怎么放不下陸驥這臭小子,還生恐她不信!
蠢貨,自己怎么會犯這種蠢呢?是了,是這惡婆娘先說她家兒子怎么惦記著自家閨女之后自己才上當的。哼,惡婆娘還好意思說蘩姐兒。蘩姐兒再如何不情愿,到底還是愿意委屈自己聽從長輩的意思嫁人。而她那兒子呢?直接拒絕了老子的安排,放著官宦千金不要,非要去和錦尋找一個市井開鋪子做買賣的女子。
這樣一想,胡氏氣焰一下就高漲起來了,笑瞇瞇地道:“陸家大嫂您說得太對了,做人還真得投桃報李。你家驥哥兒幾次三番地救了我們家蘩姐兒不說,更是為了她連朝廷三品大員家的千金都不屑于顧,往后還真得待這孩子好一點,不然我這心里都過不去啊?!?
這下換成于氏的臉色不好看了,她狠狠剜了一眼兒子,暗罵若不是這沒出息的東西被蘩姐兒勾住了魂,自己能受這賊婆娘的窩囊氣!
陸驥對此一無所知,他眼下一心沖過去安慰心上人,才顧不上兩家的娘如何斗嘴慪氣呢。兩個當爹的卻飛快地對視一眼,然后會心一笑。效果不錯,兩個婆娘都開始喜歡心疼對方的孩子了,不枉自己兩個苦心孤詣一番安排。
估計方采蘩這會子應該情緒穩定可以見人了,方修文和胡氏便當先走入花廳。胡氏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道:“蘩姐兒,你陸家伯母和他家大郎都想見見你,你稍后言行舉止都要仔細著,那可是你將來的婆婆和夫婿,知道嗎?!?
方采蘩點頭應了聲“知道”之后慢慢站起來,靜靜等著陸家人的出現。過了一會兒,花廳門口響起腳步聲,跟著就感覺到有三道人影依次走了進來。方采蘩死死揪著手中絲帕,低頭等著老娘給自己介紹。
接著胡氏拉著方采蘩走到一張太師椅前道:“蘩姐兒,這是你陸家伯母,還不過來行禮。”方采蘩抬頭飛快地看了一眼椅子上端坐的婦人,隨即彎腰行禮,道:“采蘩給陸伯母請安了。”
椅中婦人笑道:“好孩子,不客氣?!标懖干硇胃叽舐曇粢埠榱?,只是聽著怎么有幾分熟悉感。方采蘩方才只粗粗看了一眼,對方正好半邊臉被衣袖遮著,倒是沒看清她的模樣。方采蘩有心再看一眼,可又覺得不大禮貌,索性低眉垂眼,等著老娘給自己介紹陸絕塵。
胡氏又拉著閨女側身面向一道高大的身影,道:“這是你陸世兄?!狈讲赊郎钗豢跉猓蜕砀A艘欢Y:“采蘩見過陸世兄,陸世兄好?!睂γ娴娜藚s久久沒有反應,陸絕塵不說話也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方采蘩才聽到一道哽咽顫抖的聲音道:“方家妹妹好。”
這怪異無比的聲音居然隱約有些像記憶里的那道聲音,方采蘩如遭雷亟,飛快地抬頭看過去,然后整個人立馬雕像一般一動不動了。陸驥也直直望過來,一時間兩個人都呆呆地不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方采蘩才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喃喃道:“一定是夢,不是真的。怎么會呢?肯定是夢?!标戵K再也忍不住了,含淚笑道:“傻瓜,不是夢,是真的。蘩姐兒,我真是陸驥,求娶你的人是我?!?
方采蘩不敢相信地轉身望向于氏,發現那也是記憶中的那張臉。方采蘩張大眼睛看了又看,然后一把拽住胡氏的手,猶疑地嚷道:“娘,這真的不是夢,不是夢吧?”胡氏含淚點頭,笑道:“好孩子,真不是夢。你陸伯父就是陸驥的爹爹,陸絕塵就是陸驥?!?
方采蘩這才相信,轉頭再次望著陸驥,陸驥也癡癡地望著她,四目交纏不知道過了多久,然后方采蘩笑著埋怨:“你,陸驥,太好了!你說你,好好地你怎么改名字了,害得我……”她說到這里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了起來,不過這回是喜極而泣。
“你別哭啊,蘩姐兒你別哭,我來找你了。都是我不好,我不中用一直找不到你,害得你難受了這么久……”陸驥極想不管不顧地將方采蘩抱在懷里好生安慰,可方采蘩身邊站著胡氏,這提醒了他雙方的爹娘都在場。他只能強壓下心頭沖動,死死握住拳頭,笨拙地安慰著久別重逢的心上人。
“好了蘩姐兒,別哭了,驥哥兒你也坐下?!狈叫尬某雎曊泻粢粚π号7讲赊肋@才醒悟到自己的失態,耳根一熱,不安地看了一眼當頭坐著的陸儀和于氏,然后舉帕拭干臉上的淚水,跟著胡氏在凳子上坐了下來。陸驥也坐了下來,目光卻一直落在方采蘩身上,根本不想挪開。
陸儀笑道:“方賢弟,咱們大人商量著給他們請媒人的事宜,你讓他兩個坐在一旁聽,他們哪里會自在。大郎,這御賜的宅子你還沒來得及逛,正好爹爹也想讓蘩姐兒給咱們家的那些院子啊亭子啊什么的起些好聽的名字,然后讓你方叔父題寫,索性你陪著蘩姐兒四處轉轉,讓她先看看再想名字吧?!?
讓陸驥陪著蘩姐兒四處轉轉,這似乎不成體統吧。可提議的是陸儀不是于氏,胡氏不好反對,只好看了丈夫一眼,示意他出言阻止。無奈素來和自己心意相通配合默契的丈夫,此刻卻木訥得叫人想罵人。自己沖他連著使了好幾個眼色,他愣是半點反應都沒有。
于是胡氏只能眼睜睜看著閨女羞答答地跟在陸驥身后走出了花廳,心里別提有多郁悶了。方修文哪能不明白妻子的意思,可他就是要裝傻充愣。很明顯陸兄是心疼兒子,知道兒子的心愿,特地創造機會讓兒子和蘩姐兒單獨待一會兒。
妻子就顧及著規矩一心阻止,他卻跟陸兄一樣心疼閨女。蘩姐兒明明那么痛苦滿心的不情愿,卻寧愿委屈自己聽從大人的安排。這孩子的鼻頭都哭紅了,眼睛也兔子一般,他這當爹的瞧著心里可心疼了。
陸驥是她思念多年的人,這孩子人品端方又一心一意待蘩姐兒,兩個人久別重逢,讓他們單獨待在一起敘敘衷腸能出什么事來?橫豎這是在陸府,他家的仆人都沒一個,而自家帶來的幾個都是極其可靠的老人,難道還會有什么不好的閑話傳出去不成,筠娘就是愛多想。
說是陸驥陪著方采蘩逛陸家的花園子,其實陸驥才剛回府,對這新家一點都不熟悉,倒是方采蘩,因為之前陸儀將自家宅子的翻修事宜托付給了方修文,她倒是趁著工匠回家的機會和方采菱過來逛過好幾次。所以其實是方采蘩給陸驥帶路,陪他逛陸府。
轉過兩重院子,確定不可能再碰到人之后,陸驥一把握住方采蘩的手,低聲道:“蘩姐兒,我牽著你走。”
☆、第66章 甜蜜
方采蘩沒有拒絕,溫順地任由他牽著。陸驥的手寬大溫暖,方采蘩只覺得這溫暖一直傳遞到了自己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