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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時刻郭山一腳將那人踹倒,胡氏緩過神來,一口咬在那人手腕子上。“蘩姐兒,快帶遠哥兒走,你們可是你娘的命根子!歹人興許還有幫手會來,趕緊跑遠藏起來啊!”郭山一邊和歹人扭打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
方采蘩為難了,回身看到方志遠小小的身影也奔了過來,弟弟太小,這大黑天你叫他獨自逃跑根本不現實。她無奈一咬牙,拽住方采菱道:“咱們還是自己先跑!”
“不,我要去幫娘!”方采菱卻不聽,而是奮力掙扎。方采蘩厲聲道:“聽話菱姐兒,咱們年小,回去也打不贏歹人!若是咱們有個什么好歹,娘也不想活了知道不!”
方采菱回頭看到弟弟,終于停止了掙扎,一邊哭喊著“娘”一邊轉身往回飛跑。方采蘩拉著大哭不止的方志遠,不要命地奔跑著。他們雖然沒拿照明的東西,但好在這條路日日走,熟悉無比,加上郭家洼村子那邊火把四起,火光也映照到了這邊,姐弟幾個倒也不算是完全摸黑跑。
郭山被兩個歹人聯手打到了路邊溝里,那溝又深又陡,人跌下去一時半會根本爬不上來。郭山心急如焚,擔心歹人會殺害兩個婦人,急得破口大罵,想激怒歹人下來找他。郭山和向氏身板都高壯且悍勇,胡氏雖然弱小但為母則強,瘋子一般地敢于拼命。三個歹人即便拿著棍棒占據優勢,也被他三個纏得夠嗆。
所以任憑郭山如何喝罵,人家都不搭理。沒了郭山這個主力軍,兩個婦人只有挨打的份兒,胡氏被人家一腳踢得撞在了路邊的石頭上,頭朝下趴著半天沒動彈,那邊向氏也被打倒在地,一動不動,瞧著似乎暈死了。
☆、第40章 懸崖
歹人一把將胡氏的包袱抓在手中,迫不及待地亂翻了起來。胡氏這個包袱里頭都是些綾羅綢緞衣物之類的,首飾銀票卻是在方采蘩那個背包里放著。“果然都是好東西,上頭兩家開鋪子的就是家底厚,咱們發財了!”歹人一解開包袱就驚喜地大叫起來。幾個人繼續翻了一通后又不甘心地嚷著:“怎么不見金銀首飾錢什么的?”另一個歹人大聲道:“肯定是在那丫頭背的包袱里,追!”
胡氏雖然沒力氣動彈,耳朵卻聽得清楚,此刻的她真是腸子都悔青了,怎么當時自己就背了這個包袱卻讓大閨女背了那個包袱呢?不過一些身外之物,如今卻要因為這個害得兒女喪命。“狗賊,我跟你……嘔……”胡氏看著歹人的背影,目齜俱裂,提起一口氣想爬起來,卻一口鮮血噴出,倒在地上再也沒力氣動了。
“妹子,你,你怎么了!”向氏也緩過氣來了,見狀大驚,勉力往胡氏這邊爬。“我……沒事……”胡氏虛弱地道,“真是糊涂啊,早應該想到歹人求的就是財物,若是最開始娘兒幾個就交出包袱,興許他們就,就放過我們了。是我糊涂……害了孩子們。”
“妹子你不能這么說,這都是些亡命之徒,即便他們得了錢財也不見得不會打人!”向氏拼盡力氣去扶胡氏,可是她的手被打傷,不但沒將人扶起來,自己反倒一頭坐在了地上。
“是啊,表嫂說得對,這就是些喪心病狂的惡人,更叫人擔憂的是……是蘩姐兒,那孩子那模樣簡直就是招禍呀。我真后悔,怎么就不聽人勸,早搬去城里呢?我是個罪人,若是我的孩子……我也不活了……”胡氏淚水淌了滿臉,不斷地自責懊悔。
“不會的,老天爺不會那么不長眼,蘩姐兒那般聰慧伶俐,一定會帶著弟弟妹妹平安地躲過去的,妹妹別那么悲觀!”向氏握住胡氏的手勸道。
“不行,我一定要追過去,蘩姐兒嚇糊涂了,根本不會想到要丟下那包袱!”胡氏積攢了一點力氣,咬牙慢慢爬起。
“好,咱們一道追過去!”有人在身后嚷道。兩個女人回頭一看,卻是郭山從溝里爬了上來。郭山瞧著鼻青臉腫地,但傷勢都不嚴重,戰斗力猶存。
郭山朝村子那邊望了一眼道:“村里大家有了防備,里正會統一指揮的,除非歹人人數太多,不然占不到便宜。家里孩子們都有一把子力氣,沒什么好擔心的。大郎他娘,咱們就幫著表妹去救遠哥兒他們吧。”
“好,賊子就三個人,這回咱們手里先準備些石頭啊棍子之類的,悄悄跟上去,保準打死他們!天殺的,無冤無仇地居然沖咱們下這么重的手!”向氏一邊咬牙切齒地罵,一邊將手伸向丈夫示意他拉自己起來。
再說方采蘩她們這邊,小孩子到底腿短,很快就被歹人發現了行蹤。眼看著歹人越追越近,方采蘩不禁急了。正好前方拐彎處是條岔道,一條通往自家,一條通往山林。
她想了想,便對方采菱道:“菱姐兒,稍后咱們跑到拐彎那里賊子看不到咱們的時候,你就帶著遠哥兒往家那邊跑,我往山上這邊跑引開歹人。記著,千萬不要回家。咱們家不遠的林子邊上不是有個廢棄的紅薯窖嗎,你知道那地方的,你稍后帶著遠哥兒就躲在那里別動,不是熟悉的人喊,千萬千萬不要出來。”
方采菱和方志遠都懵了。方采菱死死拉著方采蘩的衣袖,流淚顫聲道:“姐姐咱們一起跑,別分開,要死就死在一起好了!”方志遠嚎啕大哭:“大姐你做什么呀!嗚嗚,娘不在,你也要拋下我們!我怕,我要跟你在一起!”
變故突然,明明不久前還躺在熱乎乎的被窩里做著美夢,眨眼間卻面臨生死離別,別說是小孩子,就是大人都受不了,方志遠徹底被這變故嚇懵了,死死抱住方采蘩的腰不撒手。
方采蘩心酸無比,硬著心腸去掰弟弟的手,板著臉道:“說什么死不死地,娘豁出命地攔住歹人,咱們卻這樣放棄對得起她嗎?歹人主要應該是求財,我背著包袱,咱們分開他們應該只會追我,這樣你們就安全了。聽話!”
“既然歹人是求財,那姐姐你把包袱丟掉,咱們一起跑,他們得了包袱應該就不會追咱們了呀。”難得方志遠危急關頭居然還能想得這么清楚明白。
方采蘩頓腳:“你忘記老牛頭說的,這次的流民特別邪乎,無法無天地,不光搶東西還愛殺人。誰能保證他們得了東西之后不會害咱們。時間緊迫別啰嗦了!照我說的做!”
方采菱看了一眼歹人的方向,捂臉大哭道:“歹人好好地,娘他們卻沒來,一定是叫他們給害了。遠哥兒,咱們聽大姐的,分開逃命,一家人總要有個活著的,不然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方采菱所說正是方采蘩所想,但她怕打擊到兩個小孩兒,所以強忍著悲痛不說出口。
誰知道方采菱自己卻想到了,還用這么直白慘烈的語氣說出來,方采蘩真是心如刀絞。“不,你胡說,娘沒事,娘一定沒事!”方志遠徹底崩潰,放聲大哭起來。
“好了,就要到拐彎處了,聽我的,你們兩個往那邊跑,不要大聲說話。遠哥兒不要再哭了!記著,只管往那紅薯窖跑,躲好別出來!”方采蘩厲聲吩咐道。
“好,我會看好遠哥兒的,大姐你放心!”方采菱仿佛一瞬間長大了,哽咽著向方采蘩保證。
看著弟弟妹妹往家的那邊跑了之后,方采蘩想了想,又將包袱里的首飾抓了件在手里,跑了二十來米遠后丟了一件在地上,然后再奮力往前跑。
歹人吭哧吭哧追到路口后,本能地就往通向方家那條大路追去。追了幾步遠之后,一個歹人突然停腳道:“慢著,他們既然知道咱們在追,肯定不會往這邊走,應該是往那邊才對。”另一人道:“瞧著不過是幾個孩子,大晚上的哪敢往山上跑,肯定是跑回家藏起來了。”
第三個人道:“容我想想。”那人一邊沉思一邊退回岔道口徘徊。他手中高舉著火把,眼光在兩條路口輪番打量,忽然看到前方有什么東西閃閃發光。“那是什么?”另一歹人也發現了,興奮地嚷道。幾個人立馬奔過去察看,卻驚喜地發現那是一只金釵,做工很是精致,瞧著不像是和錦這種小地方的東西。
“哈哈,不用說,這肯定是那丫頭包袱里頭甩出來的東西。不是說縣太爺娘子很是喜歡方家的大閨女,曾經給她送過京里來的首飾,不會就是這金釵吧。我說他們往這邊跑了吧,趕緊追,別磨蹭了。那丫頭包里的好東西多得是,追上了咱們兄弟就發財了!”
歹人們果然往自己這邊追了過來,菱姐兒和遠哥兒安全了,方采蘩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然而到這時她已經跑得腳步酸軟胸口發緊,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看著身后漸漸逼近的歹人,有心發力卻力不從心。
“咦,只有一個大的,另兩個小的呢?”“你管那兩個做什么,包袱和美人在哪邊咱們就追向哪邊。”“也對,上頭可是交代過這回要一箭雙雕的,美人和財物都要。”賊子大概覺得方采蘩跑不掉了,說話聲很大,根本就懶得遮掩了。
方采蘩聽后悚然心驚,這才知道這場禍事居然跟自己也脫不了干系,原來人家盯著自己不是一日兩日了。究竟是什么人在打自己的主意呢?不管是誰,自己都是寧死也不屈服的。
實在是跑不動了,方采蘩望了望路邊的懸崖,心道難道自己這一世就要葬身在這里嗎?這輩子比上輩子還慘,上輩子好歹還活到了二十歲,這輩子卻是十四歲都沒活到,真是不甘心啊。
自己和老娘都死了,任縣令肯定會派人將菱姐兒和遠哥兒送去潭陽州府去的。只是可憐了老娘,眼看著老太太服了軟,馬上就要和老爹夫妻團聚過好日子了,卻在今晚死于非命,老天何其不公!方采蘩一邊苦笑一邊慢慢挪向懸崖。
“蘩姐兒你干什么!”斜刺里忽然伸來一只大手,將她大力往后一拽。歹人明明還隔著一段距離呀,怎么這么快就掩了過來,難道此地事先埋伏得人?正黯然神傷根本沒有留心周圍的方采蘩被這突然的襲擊嚇得大聲尖叫,閉著眼不要命地掙扎捶打著,根本都沒聽清楚那人說什么。
“別怕,是我,我是陸驥!”來人見她神情癲狂,趕緊制住她在她耳邊喊道。耳邊傳來的是熟悉無比的聲音,方采蘩立馬睜開眼睛,正對上面癱少年焦急擔憂的眼神。
“陸驥,果真是你!嗚嗚,陸驥,你來了真是太好了!”方采蘩一把抱住陸驥嚎啕大哭起來。
“別哭別哭,我來了什么都不怕了啊。蘩姐兒別哭啊。”陸驥小心翼翼地拍著方采蘩的后背溫聲安慰。“陸驥,我娘,我娘八成是叫那幾個賊子給害了,還有郭山表伯夫妻兩個……嗚嗚,怎么辦,我沒娘了……”方采蘩卻傷心得淚水止都止不住。
雖然前世活到了二十歲,可方采蘩何曾經歷過這樣驚心動魄生死攸關的事情,在這樣的危急關頭,她在陸驥跟前自詡的年齡“優勢”蕩然無存,此刻的她就跟一個真正的十三四歲女孩一樣,在陸驥面前徹底地顯露出自己的憤怒悲傷和無助惶恐。
☆、第41章 喜歡
陸驥攬住方采蘩的腰,在她耳邊道:“你娘沒死,我原先才那邊過來,遠遠地看到她和郭山兩口子三個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往你家那邊去了。”
方采蘩驚喜萬分,立馬抬頭道:“真的,你當真看見了?”陸驥笑著點頭。“太好了!”方采蘩破涕為笑,可轉瞬又沉下了臉道:“陸驥,這不會是你為了讓我安心故意騙我的吧?”
陸驥一邊溫柔地替方采蘩擦去臉上淚水,一邊嗔道:“千真萬確,我怎么會在這樣的大事上騙你呢?”“謝天謝地,我娘沒事,表伯他們也沒事,我真是太高興了!”方采蘩高興得雙手捂住臉,淚水卻流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