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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驥這般落落大方,方采蘩也立馬拋開心頭的不自在,道:“哪里啊。你甩的石頭都飄那么遠,我的飄兩下都不到?!标戵K笑道:“你不能跟我比,你的腕力不夠?!?
方采蘩道:“這倒是。你可是習武的,我那日看到你又是耍大刀又是打拳的,瞧著蠻有架勢的,也沒見有人教你啊,你怎么就耍得那么好?!?
陸驥道:“我們家搬到和錦之前住在別的地方,那時候有個師父教我,我五歲就開始跟著他習武。后來,后來他有事走了。好在招式他全都教給我了,我只要每日練習就是了?!?
“五歲就習武了啊。陸驥你運氣真好,居然能得個懂武的師父。說說你都是怎么遇上你師父的?”方采蘩驚訝地問。
陸驥道:“什么遇上啊,是我師父來找我非要教我習武的?!狈讲赊酪慌陌驼疲骸鞍?,我明白了,你那師傅是不是見你‘骨骼清奇’什么的,覺著你是個習武的好苗子,然后就死皮賴臉地非要收你做徒弟。小說里頭都這么寫的?!?
“什么‘骨骼清奇’,蘩姐兒你在說些什么呀。”陸驥哭笑不得,“我師父是我爹的好友,當初就和我爹約定要教我習武的?!?
方采蘩很是好奇:“你爹的好友居然是懂武的高手,那你爹生前是做什么的啊?”陸驥皺眉道:“我爹是做什么的,這個一言難盡,蘩姐兒往后我再跟你細說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愿意向外人道的事情,人家不肯說就不要勉強別人,方采蘩忙知機地岔開話題道:“陸驥,你似乎已經隔了幾日沒背書給我聽了,上回我讓你背的《論語》那些章節,你背下了嗎?”
陸驥點頭開始流利地背了起來,方采蘩聽得很滿意,又給他解釋了一通。陸驥道:“學完了《論語》,我想學《孫子兵法》,蘩姐兒這個書你看過嗎?”
方采蘩搖頭:“沒看過。你可以買了書自學。嗯,你眼下看的書不多,估計那書你疏通文意有些難。這樣吧,我也買一本,遇上不明白的咱們一道參詳。”
陸驥道:“那就勞煩你了。你是為了幫我,可不好叫你破費,回頭我買兩本《孫子兵法》吧。”方采蘩不以為然地道:“一本書而已,破費什么。我自己學了也有益處,《孫子兵法》不光可以用在軍事上頭,做買賣同樣用得上。”陸驥笑了笑也沒再堅持。
方采蘩道:“你又是耍大刀又是學兵法的,難不成想從軍?”陸驥點頭。方采蘩皺眉:“你可是你們家的頂梁柱了,你走了,你娘還有你弟弟妹妹不是失去了大依靠了嗎?雖然你娘很能干,可到底你是長子。”
☆、第36章 消息
陸驥眼珠子轉了轉,道:“我知道,所以想過個三四年再去,那時候二郎已經十六七歲可以幫我娘了,騏姐兒也大了些不用那么操心?!?
到那時,兩家的娘應該早和解了,咱們兩個應該也能……后面那些美好的設想陸驥當然不會說出口。他想方采蘩太過美貌,那時候有老娘和驍哥兒保護,胡寡婦自己又精明,自己才能放心地走。
方采蘩哪能猜到陸驥心頭這些彎彎繞,很認真地站在陸驥的角度思考了一通后道:“去邊關沙場征戰,既能保家衛國又能掙得軍功封妻蔭子,這確實是大多數熱血男兒的理想。‘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古人寫男兒邊塞豪情的詩句實在是太多。像你,呃,像咱們這樣的出身,要想出人頭地要么科舉要么從軍,陸驥你力氣大且身手好,確實很適合去邊關拼搏?!?
陸驥眼神晶亮:“蘩姐兒你也贊同我去從軍?”方采蘩道:“你從軍,我贊不贊同的有什么關系呢?關鍵是你自己喜歡,然后你娘同意。然而‘一將功成萬骨枯’,‘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從軍的風險不是一般的大啊?!?
陸驥道:“蘩姐兒你是擔心我去從軍可能回不來是吧?!狈讲赊赖溃骸斑@還用說。軍功可不是那么好掙的,都是實打實用命搏來的,戰場上刀槍無眼,陸驥你可要想清楚。”
陸驥重重點頭,嚴肅地道:“我明白,可我還是想去。”想去,是因為要弄清楚父親的事,那是身為人子的責任;想去,是因為想出人頭地從而有能力保護自己一心保護的人;想去,是因為想讓珍愛之人不用操勞卻能錦衣玉食地生活。
少年眼神堅毅,帶著一種男兒特有的熾烈和果決,這讓方采蘩瞬間想起前世那句口號性的話:“理想在召喚”,此時的陸驥不就是從軍的理想在召喚。“人生最幸福的莫過于為理想而奮斗”,陸驥的執著感染了方采蘩,她不由笑著握拳喊了句“加油”。陸驥也握拳,道:“嗯,一定加油!”
方采蘩跟著嚴肅地道:“陸驥,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要當將軍你還真得好好習文學兵法?!标戵K眨了眨眼睛,頑皮地道:“所以往后煩請方夫子你多多加強對弟子的督導了?!狈讲赊滥樢患t:“兵法什么的我一竅不通,夫子什么的,我可當不起?!标戵K呵呵地笑。
因為兩家的人都去郭家洼村子摘葡萄去了,兩個人也就不急著回家,安閑自在地說著話。陸驥對縣太爺娘子頻繁往來方家的綢緞鋪很是擔憂,于是委婉地詢問起來。
方采蘩不好告訴他是因為自家老爹的原因,只好說縣太爺娘子純粹是因為和老娘談詩論文之后,覺得尋到了知音。然后正好自己也因為自幼被老娘逼著,恰好也背得些詩詞,也能湊合著參與談論,縣太爺娘子越加高興,所以才隔三差五地光顧自家鋪子。
果真這么簡單嗎?陸驥有些懷疑。方采蘩因為心里有鬼,見他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忙不迭地接著解釋:“其實那個,實話跟你說吧,我娘事先都打聽清楚了,知道縣太爺娘子是個飽讀詩書的才女,有心博取人家的好感,所以那日縣太爺娘子來買尺頭,我娘就存心在她跟前顯擺詩文,以圖結交。沒法子,咱們孤兒寡母地在異鄉討生活不容易,可不就想著尋個靠山嘛。誰知道縣太爺娘子竟然會和我娘說得這般投契,人家可是拍著胸脯說往后若有那不長眼地想欺負咱們,只管去尋她。”
方采蘩的解釋合情合理,陸驥放心之余又生出新的煩惱。方采蘩這般出色,縣太爺娘子興許不會幫著那些權貴納她做妾,但若是因為欣賞她然后給她保媒,讓她作古正經地嫁給一些小吏或者別的富庶之家的子弟呢?陸驥越想越覺得這可能性極大,臉也就慢慢凝重起來。
這貨方才還神采飛揚地,轉眼間又恢復了招牌面癱臉,方采蘩暗自吐槽,然后借口張媽媽見自己許久不回會著急,跟著就趕著鴨子回了家,陸驥隨后也悶悶地趕鴨子上岸。
明月高懸,銀輝靜靜地揮灑在大地上。金竹溪邊幾株野桂花開正濃,使得陣陣清風中帶著馥郁的香氣。方家院子里,小方桌已經搬出,月餅瓜果之類的貢品悉數陳列其上。胡氏以及兒女各自手拈一炷香開始拜月。每個人心頭默默禱告,向嫦娥許下自己的心愿。
方采蘩本來心頭只想著祈禱兩件事,第一祈禱一家人健康平安,快樂開心。第二祈禱自家的糟污事兒早日了解,一家人團聚。然而她祈禱完了之后想到陸驥的理想,情不自禁地又加了第三條,那就是愿陸驥順利從軍,建功立業。
老牛頭和張媽媽過完中秋就帶著那有毒的月餅回了潭陽州府。送走老牛頭老兩口回到鋪子,方采菱對胡氏道:“娘,這回祖母和爹爹肯定不會放過明氏那歹毒的女人。咱們就安心地等好消息吧。”
胡氏卻搖頭:“不一定,只要沒當場捉住那女人下毒,或者從下人嘴里逼問出來是她指使的,她就不會認。不過她認不認又打什么緊呢?究竟如何處置她,不過看老家伙和你爹爹的決心罷了。咱們且拭目以待吧?!?
即便再迫切地想知道方家那邊究竟會如何獨釣明氏,奈何兩地相隔太遠,消息也不可能一下就傳來,母子幾個的日子還得耐心地往下過。而陸驥說到做到,第三天就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借口陸騏小小年紀成日里關在鋪子里沒人陪著玩,實在是可憐,趁著給人送鐵器的機會,將陸騏帶離鐵鋪。
其實兩兄妹拐到胡記綢緞鋪門口,然后陸驥誘使著陸騏進去找方采蘩玩。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及往后的許多次。而于寡婦見閨女每次跟著大兒子出去后都開開心心地回來,也就樂見其成,哪里會生出疑心。
因為胡氏大多在里頭繡房忙乎,起初并沒察覺陸騏來自家鋪子玩。后來撞見了,可這時候小姑娘在綢緞鋪混習慣了,見到胡氏倒也不怕,偶爾還喚她兩聲。胡氏對小孩子哪里拉得下臉來,神色平靜地應答了。
小孩子心思最敏感,陸騏本就喜歡方采蘩,不過忌憚胡氏。如今見她也不兇自己,就越加喜歡來綢緞鋪了。有時候唐夫子家中有事或者會友,就會給弟子提前放學,然后方志遠就會碰上陸騏。
兩個小孩兒年紀相仿,倒是極佳的玩伴。陸騏性子嬌憨,方志遠也就是面對自家牙尖嘴利的二姐的時候才嘴巴子不饒人,面對比自己小的陸騏,卻能謙讓包容。但凡方志遠一回來,陸騏就拋下方采蘩,跟著方志遠在綢緞鋪的后院瘋鬧去了。
胡氏對此其實不大喜歡,然而每次敲后院門來叫陸騏回去的都是陸驥。陸驥可是于自家有大恩的人,胡氏不好下他的面子,也就只能睜只眼閉只眼了。
陸騏本來因為方采菱最初對自己不冷不熱,不大敢親近她。后來被強迫癥的方采菱幾次逮住,硬是將她被于寡婦梳得亂七八糟的頭發打散從新梳過,又找來繡房那些零碎的彩帶給她扎上之后,陸騏小姑娘就明白這位方家二姐是個面冷心熱的人,一口一個“采菱姐姐”地叫著,把個方采菱哄得團團轉,面對她的時候,倒是徹底將自家和陸家的恩怨拋到了一邊。
原本以為九月間方家那邊就會再派老牛頭來傳話,然而直到十月中旬了,潭陽州府那邊還是沒消息。方采菱忍不住嘀咕:“怎么那邊沒動靜了,難道祖母不讓爹爹處置明氏,爹爹覺得沒臉見咱們,所以一直不派人來?”
胡氏面沉如水不出聲。方采蘩則搖頭道:“明氏這次是想害死遠哥兒,這可是祖母唯一的孫子,照說祖母不可能再包庇她。”方采菱道:“那怎么那么久了潭陽州府那邊還沒見消息來?!狈讲赊赖溃骸芭d許有別的什么事情發生了,爹爹顧不上這事。”
事情還真如方采蘩所猜測的那般,十月底,姍姍來遲的老牛頭帶來了一個讓胡氏氣得吐血的消息:明氏逃走了,在方修文母子決心弄死她的時候。
然后潭陽相鄰的萬盛州因為干旱缺收,官府賑濟不利,下頭幾個縣的饑民□□,縣衙被攻占,還打死了一個縣太爺。萬盛知府被免職,暫時還沒新的知府到任,就讓方修文暫時代為管理。
方修文一方面因為管理兩個州府實在是分身乏術,另一方面也是覺得愧對妻兒,打算找到明氏之后將她交由胡氏處置,所以才遲遲沒派人來。
☆、第37章 流民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這邊胡氏一家子正圍著老牛頭,準備聽他細說明氏是如何逃走的,那邊繡房一個名喚二丫兒的繡女卻在院里大呼小叫地。
胡氏臉色一變,沖出去厲聲道:“什么事情不好了,仔細說!”二丫兒喘著粗氣咽了口口水道:“外……外頭都在傳,說是,說是萬盛資溪那邊幾個州的災民,日子過不下去,有的不滿當地官府……私吞朝廷的救災糧而造反,有的結伙成對四處逃亡作亂。咱們樊陽靠近東北邊的幾個縣已然……飽受其害,人家都說他們遲早得……到咱們和錦來?!?
胡氏聽完不由扶額,然后咬牙切齒地罵:“死丫頭,我當是什么火燒眉毛的禍事,值得你這般驚慌失措地!歹人這不是還沒來嘛,離咱們這里還遠著呢,你慌什么慌!況且那些流民就算來了咱們和錦,該擔驚受怕的也是大戶人家,咱們這樣的小民百姓有什么好怕的。你這臭丫頭,這丁點小事就一驚一乍的毛病不改,看你往后如何找婆家!”
“二丫兒,你怎么一眨眼就跑過來了,阿圓說她拉都不拉不住你。二……”二丫兒的姐姐大丫兒急匆匆從繡房追了出來,看到胡氏黑著臉,就知道自家妹子已然瞎嚷嚷了。忙伸手去拉二丫兒,嘴里道:“掌柜的,方才阿圓從街上來聽到人家議論流民之事,就多嘴跟二丫兒說了,不想她二話不說就跑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