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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小孩子要穿新衣裳,胡氏特地讓方采蘩給方志遠精心搭配了兩段尺頭帶回家裁剪。新衣裳只差一點點就完工,而明日就是端午節了,今日該采摘粽葉包粽子了。因為白天要去鋪子,只能早上采摘好粽葉晚上回家包粽子。
方采菱雖然年小,可針線上頭的天分卻比方采蘩高,于是早上方采蘩去采摘粽葉,方采菱留在家里完工方志遠的新衣裳。胡氏不放心,喊方志遠陪同方采蘩一道去。
方志遠卻苦著臉說先生讓背的書還沒背熟練,這孩子在學里做學霸做慣了,自覺地高標準要求自己。這幾日唐夫子為了端午節賽龍船放假三天,趕進度課業未免有些重,短時間背誦的章節較多,聰慧如方志遠都有些吃不消。
方采蘩不忍弟弟為難,忙笑道:“我不用遠哥兒作伴,咱們就包兩三斤米的粽子,要不了多少粽葉,我就在附近隨便摘點就夠了,又不走遠娘擔心什么啊。”胡氏覺得也是,就揮手放閨女走了。
對面陸家,于寡婦不讓陸驥去劃龍船這件事,大大地打擊了陸驍陸騏對端午節的熱情,清晨于寡婦問誰愿去采摘粽葉的時候,陸驍不做聲,任務最后就落到了陸驥頭上。青竹溪粽葉到處都有,因為年年采摘,方采蘩和陸驥都知道離家最近且粽葉最好的地方在哪里,然后兩個人不出意外地碰頭了。
兩人視線相接后很快又分開,陸驥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保持沉默,方采蘩則想到自己腳板受傷那天老娘的警告,這會子單獨面對陸驥立馬不自在起來,也一言不發。錯過了最初打招呼的最佳時機,此后無論誰想再尋借口搭話都不自在了。
方采蘩想陸驥畢竟于自己有恩,當著兩家老娘的面,不跟人家說話也就算了,眼下就兩人在自己還不跟他打招呼實在是說不過去。可話雖如此,自己好歹是女子,總不能每次都要自己主動,這面癱先張嘴一次又怎么了。可這貨卻一味扮高冷,真叫人受不了!
陸驥始終沉默,方采蘩自己又不愿先開口,覺得氣氛太尷尬,便有意識地往一邊走,只求離這面癱遠些。可讓方采蘩郁悶的是,她好不容易避遠了一些,不多久卻發覺陸驥和她的距離又拉近了。
好吧,她這邊的粽葉貌似大些,姓陸的面癱貨又習慣了跟人在一起半天不說話,腦子里絲毫沒有尷尬不自在的意識。自己一門心思避開人家卻根本沒那意識,一來二去地弄得方采蘩都覺得自己矯情,于是也就隨它,懶得再往一邊鉆了,兩個人就這么不遠不近地埋頭采摘著粽葉。
正當方采蘩覺得這樣彼此不說話,只管埋頭勞作的情景雖然詭異其實也不錯的時候,陸面癱卻忽然喝道:“別動!”方采蘩被他這突兀地一嗓子嚇了一大跳,手中的粽葉都掉到了地上。抬頭不解地望著陸驥,才發現這家伙此時身子竟然在微微哆嗦。方采蘩不由怔了,這貨是在鬧哪樣?
“別動蘩姐兒,你,你左前方有條,呃,那個有條蛇,你千萬,千萬別動!”陸驥一邊慢慢抽出背在腰背后刀匣子里的柴刀,一邊困難地提醒著方采蘩。
“蛇……蛇?在,在哪兒?”這下換方采蘩哆嗦了,寒毛直豎著慢慢轉頭看向左前方,然后還沒看清楚就覺得有樣東西撲了過來。
☆、第26章 驚險
幾乎在同時,身后一道疾風掠過,刷地一聲,有液體飛濺在了方采蘩的額頭上,隨即一股子難聞的腥味彌漫在空氣中。跟著啪啪幾聲,有東西墜落在方采蘩腳跟前。
方采蘩低頭一看才發現那是兩段蛇,雖然斷成了兩截,身子卻兀自扭動著。蛇的脖子脹大著,正是被當地人稱為漲頸蛇也就是前世學名喚作眼鏡蛇的一種毒蛇,地上的兩段蛇尸合起來約莫有兩米長了。
原來這條眼鏡蛇驟然襲擊方采蘩的時候,陸驥手中的柴刀也及時出手,在蛇的頭部靠近方采蘩的臉二三十厘米的時候將其斬落在地。
“啊——”斷成了兩截的眼鏡蛇尸體還在扭動,方采蘩嚇得花容失色,放聲尖叫起來,雙腳則不停地跳動。“不怕,它已經死了!”陸驥見狀趕緊奔過去安慰她。
“嚇死了人了,太可怕了……”蛇這種陰冷的東西,方采蘩兩世為人都很是害怕。何況跟前這條還是劇毒的眼鏡蛇。古代又沒有什么血清治療的方法,若是叫這東西咬了一口。那絕對是死路一條。一想到自己方才簡直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方采蘩就胸口發緊,渾身顫抖不住。陸驥一靠近,她就撲過去雙手抱住人家的脖子,雙腳纏在人家腰間,整個身子掛在人家身上不肯下來了。
“不怕蘩姐兒,你看它已經被我砍成兩段了啊。”被方采蘩這么死死抱住,陸驥身子瞬間僵硬,稍加猶豫后,還是伸手輕輕拍著方采蘩的背,溫聲道。奈何方采蘩已經被嚇得失去了理智,樹袋熊一般掛在陸驥身上,雙腳根本不敢沾地。
“蘩姐兒,你睜開眼睛看看,蛇已經死透了的,它不會再咬人了。”陸驥極有耐心地哄著,方采蘩眼睛閉得死緊根本不敢睜開,嘴里只管嚷著:“我怕,快離它遠一點啊!”“好好好,遠一點。”見方采蘩已然打起了哭腔,陸驥趕緊抱著她走了好一段距離才停下。
“好了,這下不怕了,咱們離蛇已經老遠了。”陸驥再次柔聲在方采蘩耳邊道。“真的?”方采蘩一邊問一邊鼓足勇氣,慢慢睜開眼睛,然后正對上陸驥擔憂的臉。少年與她視線相對,嘴里柔聲哄著:“不怕蘩姐兒,你看咱們已經離它很遠了。”
因為距離太近,少年說話時候呼出的氣息都噴在了方采蘩的臉上。方采蘩方才后知后覺自己八爪章魚一般地纏在陸驥身上,陸驥的雙手正牢牢扣在她的腰上。媽呀,這姿勢也太不雅了,這可是古代,若是叫人看到,自己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太丟臉了,她驚嚇之下居然抱著人家陸驥不撒手了。嘿,說什么兩世為人占據年齡優勢,一旦遇上這種突發事件,她膽小怕事的本性就暴露無遺。方采蘩又羞有愧,飛紅著臉松開了手,嘴里道:“啊,是,是離蛇好遠了……”
女孩兒從自己身上飛快地跳開,獨屬于豆蔻年華少女的那種柔軟馥郁也霎時感受不到了,陸驥心頭很是失落。待看到女孩通紅的臉,想到方才她死死抱住自己的樣子,少年也覺得羞臊起來。
沉默片刻后陸驥道:“既然你那么害怕,那我去那邊將我的柴刀撿回來之后咱們就往這邊走吧。”方采蘩點頭,陸驥轉身而去。看著少年的背影,方采蘩不由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太尷尬了,幸好這家伙走開了。
可隨即想到一件事,她的臉色頓時又僵了,尖聲喊道:“陸驥,你別過去,當心那蛇咬你!”陸驥回頭笑道:“蘩姐兒你太膽小了,那蛇都被我砍成兩截了。”
方采蘩急道:“不要過去,你聽我的,有時候蛇即使被砍斷了,它的頭還是會暴起咬人的。”陸驥笑道:“盡瞎說,死了哪里還能咬人,又不是妖蛇。”
方采蘩頓腳:“真的我不騙你,我,我,那個我在書上看到過,有人被砍下來的毒蛇頭咬了,然后死了的!”不好說自己前世在新聞上看到過這種報道,方采蘩只好瞎扯說自己在書上看到過這類記載。
“書上看到過,果真有這稀奇事?”陸驥雖然有些不以為然,但見方采蘩為自己擔心后怕的模樣,又覺得很暖心。不忍心辜負了她的心意,陸驥隨手撿了根棒子,道:“不怕,我拿這個按住它的頭再撿起刀就是。”
好吧,砍柴刀不能就丟在那里不要了,陸驥身手利落且有所準備,就算那蛇沒死透飛起咬人,他也應該能避開的吧。方采蘩心里安慰著自己,喊道:“那你小心些啊。”“知道。”陸驥回頭沖方采蘩笑了笑,大步靠近蛇尸。
方采蘩撿了根枯竹,也戰戰兢兢地跟了過去,眼睛死死盯著蛇頭那一段尸體。見它不再扭動了,不由松了口氣,暗笑自己還真是太過小心了,然后放心地搜尋著陸驥砍柴刀的去向。
然而事實證明她放心得太早,幾乎是她的視線一離開,地上的蛇頭尸體就爆然而起,直奔陸驥而來。陸驥反應極快,斷喝一聲,手中木棒順手一揮,那蛇頭被他直接拍飛去老遠。
方采蘩回頭的時候正看到那被陸驥拍飛的蛇頭撞在了遠處的樹干上,然后跌落在地。
好家伙,那蛇頭居然真的飛起來咬人了,方采蘩嚇得臉上血色全無,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陸驥,陸驥也回身看著方采蘩,兩個人四目相對,誰都沒說話。
半晌之后方采蘩才醒悟過來,抖著手指指著那蛇頭:“陸,陸驥,它,它居然真的要咬你……”陸驥也被這詭異的事情嚇住了,后怕地點頭:“是啊,幸好你事先提醒了我,不然它這么驟然發難,我根本就來不及閃避。”
陸驥奔過去撿起自己的柴刀,因為心里不平,又砸了另半截蛇尸幾刀,那汁液四濺的場景引得方采蘩直犯惡心。也提醒了她一件可怕的事情,那就是原先陸驥飛劈眼鏡蛇的時候,曾經有液體飛濺到了自己的額頭上。
想到這一點,方采蘩霎時覺得渾身冰涼,驚恐萬分地指著自己的額頭尖聲問陸驥:“你看看我的額頭,有沒有開始潰爛起來了?”“沒有啊蘩姐兒,好好地你怎么會說自己額頭會潰爛呢?”陸驥一頭霧水。
“你不知道,原先你砍斷那蛇的時候,它身上的血水濺到我這兒了!”方采蘩哭喪著臉指著自己的額頭道。“那個,蛇好像只是牙齒那里有毒吧,沒聽說它,它身上的血水也有毒啊?”陸驥被方采蘩嚇住了,說出的話連他自己也沒把握。
是這樣嗎?方采蘩努力回憶著前世關于這方面的知識,可是她這會子已然被嚇傻,回想了半天也不能確定人的皮膚沾上了蛇血會不會中毒。
見女孩兒幾乎要哭出聲了,陸驥又是心疼又是著急,一把拉住方采蘩的手道:“我們立馬去溪里清洗。”然后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溪邊。
“不能用手洗,萬一真的有毒沾到手上也不好。”此刻的方采蘩智商幾乎接近負值,張口飆出一句腦殘的話后作勢將水往自己額頭上澆。
“不會,有水洗著不怕沾到,我來給你洗吧。”陸驥一手捧住方采蘩的臉,一手舀水給她清洗。洗了好一陣后問方采蘩:“你有沒有覺著額頭疼或者癢?”方采蘩認真感受了一通后搖頭:“疼倒是不疼,也不癢,不過你替我好生看看有沒有發紅?”
陸驥捧住方采蘩的臉,仔細瞧了半天,又用手指輕輕摸了摸,然后低聲道:“沒有,跟平日一樣既白嫩又光滑。應該是沒事,可以放心了。”陸驥的手指修長,溫暖而粗糙,摸在額頭上給人一種說不清的感受。一時間兩個人的臉隔得極近,呼吸交纏視線相對。
陸驥粗眉大眼,鼻梁高挺,唇形優美,十六歲的少年,湊攏了看才發現他已然開始長出細細絨絨的胡須,清亮的眼眸正直直地望著自己。方采蘩與人家對視了一陣后方意識到陸驥正捧著自己的臉,頓時羞窘得耳根通紅。
陸驥似乎也察覺到自己這行為的不妥,立馬放開了方采蘩的臉,訕訕道:“呃,那個,咱們耽擱得太久了,還是趕緊摘粽葉吧。”方采蘩蚊子哼一般道:“啊,好。”
陸驥又道:“這回咱們別分開,你走在我后面別亂跑。我砍根竹竿先四處掃一掃,就算有蛇也會被嚇跑。”方采蘩點頭:“好,都聽你的。”
其實這法子她自己明明知道,可當時因為就顧著尷尬,把這安全措施給忘了。這會子的她因為被先前那眼鏡蛇徹底嚇破了膽,陸驥說什么都沒意見,只管跟在人家后面亦步亦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