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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窺視
方采蘩洗干凈了臘肉,然后開始切菜。方采蘩前世雖然是獨生女,但父母工作忙經常出差,一直是奶奶照顧她。可后來姑姑生孩子沒人照顧,奶奶就在臨去前的幾個月手把手地教會了方采蘩做飯炒菜。
方采蘩切菜的本事雖然比不上奶奶,但還算差強人意。她利索地切好了菜然后開始炒,有方采菱專門燒火,菜很快就炒好了。胡氏還沒回家,即便方志遠饞得不行也不能開飯。方采蘩見弟弟對著臘肉直流口水的樣子,就拿筷子夾了一塊肉骨頭給他先解解饞。
“我去看看娘還要多久。”方志遠一邊啃著臘肉骨頭一邊往菜地跑去,方采蘩則去溪邊趕鴨子回家,留下方采菱繼續燒火準備熱水大家晚上洗澡。
方采蘩家的房子距離最近的村子郭家洼大概不到兩里路,原本郭家洼村人的房子集中在這一帶,后來官道改了一下,郭家洼的人家為了更靠近大路,就慢慢地往下游搬遷。到今日這一片就只住了方采蘩家和于寡婦家。
人少未免不熱鬧,但也有好處,那就是鴨子放在溪邊,鴨蛋不用擔心叫別人家撿去。方采蘩家養了十一只鴨子,眼下在下蛋的有七只,七個鴨蛋手可拿不住,所以方采蘩每次去趕鴨子回家的時候,都會提個小袋子裝鴨蛋。
“啊——來來來,啊——來來來——”方采蘩走到自家鴨子嬉戲的地方,一邊揚聲喚著,一邊在溪邊草叢里撿起了鴨蛋,鴨蛋不多不少正好七個。方家基本上都是方采蘩來趕鴨子回家,鴨們已然熟悉了她的聲音,沒過多久就紛紛撲騰著圍了過來。
方采蘩數了一通,發現只有十只,還有一只沒來,便抬眼四望,附近都沒有。上游拐彎處倒是有一群鴨子,但那應該是對面于寡婦家的,自家的鴨子一般不會跑那么遠。可附近都沒有,她只好走上去看看再說。好在沒來的那只是一只個頭較小的母鴨,方采蘩完全認得它的模樣。
當初兩家沒交惡的時候鴨子是混放的,混放嘛鴨子們下的蛋就會弄混,然后某天為著幾個鴨蛋,兩家大人爭起來了。此后于寡婦家就將鴨子趕去了上游,兩家的鴨子不再放在一起,也就避免了爭端。
方采蘩一邊往上游走,一邊暗自祈禱著對面人家別這么早來趕鴨子,不然看到自己在他家鴨子活動的地盤上晃動,恐怕又會說些難聽話。之前幾次方家是方采菱來趕鴨子,陸家是陸驍來趕鴨子,兩個人就為著這事就吵了幾架。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方采蘩還沒走到目的地,對岸陸家的人就來趕鴨子了。不過情況不算頂壞,來的人不是兇悍的于寡婦,也不是尖刻不饒人的陸驍,而是性子沉悶話很少的陸驥。
陸驥不像方采蘩,他趕鴨子根本不叫喚,而是拿著一根長竹竿直接驅趕。這樣簡單粗暴的方式鴨子們根本不適應,你東我西四處奔逃老半天都沒聚到一塊兒。陸驥趕了半天有些火大,手中竹竿揮舞得越加大力,直打得水面啪啪響。鴨子們在他的暴力淫威下終于圍攏到了一起。
方采蘩一直在陸家的鴨群里尋找著自家那只母鴨,還真給她看到了。無奈那只鴨子似乎被陸驥的竹竿給嚇懵了,也傻傻地跟著陸家的鴨群往岸上走。方采蘩沒法子,只好硬著頭皮對陸驥道:“陸大郎,我家有只鴨子混到了你們家的鴨群里了。”
陸驥抬頭看了過來,淡淡地道:“是哪一只?”“那只,麻麻的翅膀較短的那只。”方采蘩伸手指了指那只鴨子。陸驥順著她的手指,手中竹竿一戳一掃,那只鴨子連同它旁邊的兩只就被趕到了一邊。
“輕點,你這么粗魯當心將鴨子們弄傷了!”陸驥力氣太大手上又一副沒輕沒重的架勢,直把個方采蘩看得心驚肉跳,她忍不住出聲提醒起來。
陸驥抬眼看了方采蘩一眼,抿著嘴不作聲,手上的力道卻減了幾分。但見他手中竹竿飛快地在三只鴨子中間一放,就將方家的那只鴨子和自家的兩只鴨子隔開。方家那只鴨子不甘心離開大部隊,撲騰著還想奔過去,可陸驥已經一竹竿將自家的兩只鴨子掃遠了。
這邊方采蘩也趕緊跑上前,用手中的竹竿將那只認不清主子的蠢貨往自己這邊輕掃,鴨子扛不過人力,終于還是乖乖地被方采蘩趕著走了。
“陸大郎,多謝你了。”方采蘩想了想,還是大聲向陸驥道謝。對方卻沒有任何回應,只管悶頭趕著自己的鴨子。
方采蘩自嘲一笑:自己這算不算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好吧,兩家這樣水火不容地,人家不愿意跟自己多說話也正常吧。不過陸驥這死小孩,越長大性子越悶卻是不爭的事實。
關于這一點,自家繡莊的幾個繡女閑談的時候可是沒少說起過。陸驥五官清俊,和錦縣城好些少女都對他芳心暗許。可這貨卻像根木頭樣地,很少給人笑臉。十六歲的少年裝什么深沉,成天木著個臉玩面癱有意思嘛!方采蘩想到這里忍不住沖對岸陸驥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當初陸家搬來頭一年的時候,兩家來往正常,陸家兄弟和方家姐妹可是沒少在一塊說笑玩耍過。那時候陸驥雖然話不多,但人卻很熱情,自覺自己年紀最大,一副大哥哥的派頭,無論做什么都肯讓著方家姐妹。偏偏方采蘩又是個小孩身子大人心,經常是一邊偷笑一邊捉弄他,偏這家伙好脾性,從來不發火。
后來兩家鬧僵,胡氏和于寡婦一逮著機會就掐,方采菱和陸驍在大人的影響下也吵了幾架,相互視對方為仇敵一般。在這樣的大氣候下,方采蘩和陸驥即便沒吵過,可碰面也不再說話了。
陸驥這兩年就跟那潑了糞的大蒜一般瘋長,不過十六歲的少年,可方采蘩目測,這小子的個頭絕對超過了一米八,肩膀也寬厚了,單從背影看,完全是一副青年的模樣了。
方采蘩趕鴨子回到家的時候,胡氏也栽好了菜,大家吃完飯洗了澡,方志遠早早睡下了,胡氏拉著兩個閨女又說了一通閑話之后母女三人才躺下歇息。方采菱很快睡著,方采蘩卻因為有心事,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白天那人絕對是老牛頭無疑,雖然時隔七年之久,但方采蘩畢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老牛頭又是方家的老仆,方采蘩自然不會認不出他。老牛頭來到和錦且跟蹤自己姐妹,不用說是自家老子方修文派來的。
這人沒有直接上門去找老娘而是跟著自己姐妹,應該也是老爹交代了他先不要驚動老娘。照這么推斷,明日或者后日老牛頭應該還會避開老娘找機會單獨跟自己姐妹說話的。既然躲不掉,索性聽聽老牛頭替老爹捎來什么話,然后決定要不要告訴老娘這事。
七年過去了,老爹和那個女人恐怕已經生了幾個孩子了吧,老爹雖然渣了些,但為官還是有些本事的,七年過去肯定升職了。當初只是州衙從六品的同知,如今從五品的知州應該撈著了吧。
方采蘩東想西想好不容易才睡著,然后第二天又早早醒了,天還蒙蒙亮就睡不著了,她索性爬起來去外頭透透氣。打開院門走到溪邊,伸個懶腰深深吸上一口新鮮的空氣,方采蘩只覺得暈脹的腦子頓時輕快了許多。
抬頭望向對岸,她才發現陸驥比自己還早。陸家屋前的草地上,身形高大的少年手里正耍弄著一柄木質的大刀,招式大開大合,配著渾厚的氣力,少年一套刀法舞得虎虎生風,旁邊柳樹柔軟的枝條隨著他的招式輕輕飄蕩起來。
陸驥耍完一套刀法不覺出了一身汗,他隨手脫掉上衣往旁邊一扔,然后放下大刀,打起拳來。因為長期習武,少年雖然年歲不大卻練出了一身肌肉。三月天,少年僅著一件上衣,脫掉之后上身就完全□□了,只見他胳臂上的肌肉隨著他的劈閃騰挪鼓脹不已。
少年身材修長姿態矯健,此刻的他完美地詮釋了什么叫力與美的結合,方采蘩的目光一時間有些舍不得移開。她邊欣賞邊悚然心驚:這家伙還真是深藏不露啊,什么時候竟然學會了這本事!可他這是跟誰學的呢,沒見過有什么人教他啊?
方采蘩驚艷驚詫又疑惑,就顧著不錯眼地望著對岸,卻忘記了這不是前世,女孩子這么公然盯著打赤膊的男孩子實在是太過大膽。
偏偏那邊陸驥一套拳法打得正酣,根本沒留心對岸方家有人出來了,等到他無意中抬頭回身,正好將“偷窺”,不對是光明正大地看著自己的方采蘩逮了個正著。然后陸家小哥渾身僵硬耳根通紅,一套拳法半途而廢快速閃人,方采蘩后知后覺連道糟糕,“老臉”發熱也折身回了自家院子。
☆、第5章 可憐
“蘩姐兒今日是怎么了,竟然比娘還起得早。你拿刀做什么?”方采蘩輕手輕腳地洗漱好了之后從灶屋拿了把砍柴刀,走到廊下卻碰上了剛起床打算上茅房的胡氏,胡氏看到閨女不由有些驚詫。
“呃,被屋背后陽雀叫聲吵醒后再也睡不著,我索性就爬起來了。這不剁好的柴快燒完了,我打算剁點。”方采蘩解釋后,走向碼放在院子里的柴堆。
“你放著吧,回頭我來剁。”家里的柴基本上都是胡氏剁。沒法子,唯一的男丁方志遠還是孩童,兩個閨女也沒成年,這些體力活可不就落到了胡氏一個人身上。
這兩年方采蘩長大了些,時常爭著從母親手里搶活兒干。胡氏雖然欣慰于長女的貼心懂事,但看著嬌滴滴如花似玉的閨女,又不舍叫她做這些粗活,娘兒兩個每每為這個起爭執。
老娘的例行阻撓方采蘩已經習以為常,她掀了下眼皮,微笑道:“水缸里的水快要見底了,娘要是剁柴的話我就去提水吧。”“別別,還是我提水。”胡氏說完急沖沖去了茅房。
方采蘩看著胡氏的背影得意地笑了。老娘老覺得當初將孩子們帶離方家,害得她們由官家小姐淪為普通民女過苦日子是對不住她們,生恐兒女因為貧寒的生活影響了身體發育,提水這種重體力活是絕對不肯讓孩子們沾手的。
其實胡氏自己也不是純粹的鄉下女子,離開方家后,她之所以能迅速地從原先不愁吃穿的官太太轉變為精明利落的市井婦人,不過是生活所迫為母則強罷了。自家老娘這一艱難蛻變的過程,沒有人比方采蘩更清楚。
胡氏當年生完方志遠出月子之后,手里雖然尚有些積蓄,但不算多,娘幾個總不能坐吃山空吧。最初胡氏就靠著自己那一手刺繡的本事掙錢,為了節約,她更是跟著郭家洼的人學會了種菜養雞養鴨。
后來方采蘩得知縣城里有家綢緞鋪子要盤出去,就巧妙地引導著胡氏接了手。綢緞鋪在娘兒幾個手里經營得風生水起,然后房主需要銀子打算賣了鋪子,胡氏沒法子又咬牙買下了鋪子。老娘這些年為了養大自己姐弟幾個,日夜操勞,真是太不容易了。
方采蘩不剁柴,轉而搓起了衣裳。胡氏從茅廁出來后飛快地洗漱好,然后開始往水缸里提水。屋背后七八丈遠的地方就有一口井,提水倒是方便。胡氏一邊一趟趟地提著水一邊打量著四周:三月青竹溪邊的清晨,鳥語花香翠色逼人,胡氏對這房子四周的一切都很滿意。
其實她之所以不肯搬去鋪子住而是死守青竹溪邊,固然是因為和對面于寡婦較勁,但更重要的還是去了城里沒地方種菜不好喂雞鴨不說,挑水洗衣裳也不方便。閨女模樣太招人惦記,住在城里出門洗衣洗菜什么的難免叫人不放心。
而郭家洼民風淳樸,沒有那些浮浪子弟。況且自家又住在這一邊,輕易不會摻和到郭家族人的是非當中去。嗯,除了對面人家太過討嫌之外。不過討嫌也有討嫌的好處不是,至少他家的崽子不會用那種叫人不舒服的目光盯著閨女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