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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窈來了幾個月,還是頭一回真正來到畜棚。
族里牛羊馬都有養(yǎng),馬最少,只有二十多匹,是春秋狩獵的主要工具;牛次之,三十多頭,一部分留著配種產(chǎn)奶,來年還能耕地,剩下的會宰殺分食。
最多的就是羊了,整整二百多只,精心喂養(yǎng)著,被養(yǎng)得肉肥毛多,等來年剃了羊毛,羊肉也是族里的一大主食。
這些牲畜被養(yǎng)在北面,分開飼養(yǎng)著,但總面積能比得上族人居住的面積,數(shù)量上更是比人還多。
之前族人們防著明窈,歸欄的羊群都要避著她,現(xiàn)在卻你一眼我一語地給她介紹。
“公主看那頭黃身白頭牛,她已經(jīng)三歲了,正壯年,來年春耕少不得她賣力,可是我們的寶貝。”
“公主瞧羊群!過些天族里宰羊,公主不妨試試羊肋排,真的很香,是我們最喜歡的位置!”
“公主可知首領(lǐng)的馬?您往那邊看,烏蘭木就在那。”
明窈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烏蘭木單獨一間馬廝,食槽里全是最鮮嫩的馬草,旁邊還有另外的水槽。
比起其余馬兒三五匹擠在一處,它的待遇不可謂不好。
便是這樣,每當(dāng)有人從它跟前經(jīng)過,它還會不悅地打個響鼻,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著全是不耐。
明窈倒沒覺得它不好,微微一笑,收回視線。
圍著畜棚繞了一圈,外出的漢子們帶著粗枝回來了,聽他們說這是要加固羊圈。
羊圈并不需要太牢固,只要能把羊群攔住就夠了。
明窈正好沒事,就跟著幫了一把,她力氣小,沒法束綁帶,但扶住枝干還是可以的。
就這樣忙了半上午,羊圈加固好了,明窈也累了一身汗,連額角都沾上了灰土。
從畜棚這邊出去,明窈又分別去南邊和狄宇那看了看。
聽寧湘說,跟他們一起的三個少年被阿瑪爾帶走了,說是要教他們騎馬攆兔子,不說打獵多厲害,至少不該細胳膊細腿兒的,跟個女娃似的。
被阿瑪爾這樣說,三個少年窘得臉龐通紅,可他們又說不出反駁的話,只心里憋了一口氣,騎馬射箭從不喊累,雙腿內(nèi)側(cè)的擦傷不斷加深,染透了兩條褲子。
明窈想了想說:“我那里又治擦傷的草藥汁,是首領(lǐng)找來的,草原上應(yīng)該有許多,你叫他們找阿瑪爾問問,應(yīng)當(dāng)也能采些回來,于擦傷很有效。”
“若是實在嚴重就去找醫(yī)官,你們應(yīng)當(dāng)也熟悉。”
寧湘點了點頭。
說完那三個少年,寧湘又提起另一件事:“之前首領(lǐng)給了我們一百斤羊毛,這些天我們沒事了都在洗梳毛發(fā)。”
羊毛可織衣,但因羊毛上有油脂和污垢,在梳毛前還要幾次清洗乃至煮湯,然后才能上紡架梳毛。
她們這兩天已經(jīng)把羊毛洗得差不多了,除了拿去打絡(luò)子的那些,剩下的羊毛又出了難。
她們沒有紡車,僅憑手工,半年也不定能梳出多少毛發(fā)。
明窈了然,可惜她也不知族中是否有紡車,要等明天才有答覆。
寧湘表示理解,又說隨緣,實在沒有她們再想法子。
寧湘戲說:“再不行自己造一架出來就是了,咱們這么多人,難不成還會被一架紡車難住。”
明窈被她逗笑了,但細想下去,也未必不可能。
兩人難得有時間單獨說話,多聊了兩句,直到寧湘要去給金花阿姑幫忙才分開。
比起寧湘他們那邊困難重重,狄宇近來卻是舒坦。
他早把袖珍弓|弩綁在了小臂上,還專門求青杏給他縫了個小袋用來裝箭,成日帶在身上,美得不行。
除了這,他也沒荒廢了學(xué)業(yè),為了早日看懂賬簿,張口閉口都是青杏,問發(fā)音問含義,幾日下來,已經(jīng)學(xué)會整一頁的字了,書寫還不佳,但發(fā)音上不比望京城的大越人差。
明窈聽他念了一遍,甚覺欣慰:“你好好學(xué),若能保持這般速度,等天暖了就能去倉房管賬了。”
“還有青杏,這些天辛苦你了,我那正好有兩匹緞子,顏色有點暗,但摸著挺舒服,晚些你拿回去,跟念桃一人一匹,也好做件新衣穿。”
那緞子還是裁縫鋪老板送的,明窈一直沒用到,給青杏念桃也不心疼,還要再拆兩床褥子,給她們扯棉花做棉襖。
青杏也習(xí)慣了明窈的為人,道了謝,痛快收下了。
依次探望后,時間便不早了,明窈回帳后才等了半個時辰,就等到狄霄回來。
兩人用了晚膳,明窈記著紡車的事,跟狄霄提了一嘴。
狄霄說:“族里有三架紡車,兩架在族人帳里用著,空閑的那架在莫拉阿嬤那,他們用就去找莫拉阿嬤借。”
明窈得了紡車的消息,轉(zhuǎn)天清早就去跟寧湘說了,有她帶路,紡車很順利得借到。
如此,寧湘她們也有了事做。
一個半月后,草原迎來第一場雪。
明窈睡前只覺得天氣格外冷,蓋了棉被還不夠,又穿了一套稍厚的寢衣,整個人都蜷進狄霄懷里。
她手腳冰涼,被暖了一夜才稍稍提了點溫度。
誰知第二天醒來,狄霄換好了衣服,卻坐在桌邊沒有出去,見她睡醒,先說一句:“下雪了。”
明窈愣了一下,而后就是滿懷好奇。
冠京的地理位置偏南,最冷的時候也比不過草原十月十一月,即便有雪,也只在地上鋪薄薄一層,不等人們睡醒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