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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燈瞎火的,就他那里最明、最亮,旌旗招展。
簡直就是個活靶子。
徐儀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帶著一隊人馬不死不休的殺過去,在重圍中將宋初廉一刀斬于馬下,又掣著宋初廉的人頭殺出重圍。他如惡魔般于深夜從天而降,所向披靡。待他殺出去之后,叛軍的意志已徹底被他的殺威擊潰了。宋初廉手下副將帶領軍隊短暫后撤——打算避敵鋒芒,待天明時再來算賬。這做法不能說沒有道理,可在人心惶恐的時候,任何一步后退的動機都可能被錯誤的解讀。
——當叛軍營中傳出副將臨陣脫逃的消息時,潰敗已然不可避免。幾乎是雪崩一般,這三四萬人馬開始了全線潰逃。
徐儀沒有見好就收。
他即刻轉暗為明,帶領八百壯士展開了聲勢浩大的追擊,一夜將叛軍驅趕了四十余里。天明時義興城發動了總攻,全軍追剿宋初廉留下來的尚還能維持編制的精兵。這一戰一直打到黃昏,待到鳴金收兵時,宋初廉軍已幾乎被趕盡殺絕,再無集聚反攻的可能。
自始至終徐儀都拼殺在最前線,他的熱血最能感染士卒。在他的帶領下這只軍隊如瘋子般沖殺,在一日一夜之間扭轉乾坤,將叛軍殺得膽戰心驚。就連一直作壁上觀的東吳士族們,也心中驚栗。
徐儀浴血而歸,身上舊傷疊著新傷,終于體力不支昏睡過去。
不過拼殺一日一夜之后,全營將士都疲憊至極,回營后倒頭就睡這種事沒什么稀罕的。而徐儀手下幕僚們譬如張賁等人,大都經歷過一年之前那場十死一生的逆旅,雖年輕位低卻手腕老道,將一切都處置得井井有條。營中并未因徐儀受傷昏睡而出現什么異常。
可以說,唯一需要徐儀醒來后親自露面處置的,就是東吳來的這些趕不走的使者們了。
徐儀聽張賁回報完畢,只一點頭,道,“這些人還是得見的。”
張賁道,“要安排酒席嗎?”
徐儀反問道,“營里還有多少吃食?”
張賁道,“從叛軍那里繳獲了些糧草,夠三五日的吃用。加上這些人帶來的,又有豬牛羊各兩百余頭。”
“酒呢?”
“大公主送了五百壇酒來。”
徐儀便道,“不用額外安排酒席——今日黃昏我要犒軍,讓他們和將士們同樂吧。”
張賁立刻便領略了他的意圖——這是一出鴻門宴,看來徐儀是要用軍威嚇一嚇這些幕后躲清閑的“盟友”們了。
便笑道,“這就去安排。”
徐儀卻又叫住他,道,“把握好分寸,以后還要靠他們出錢出糧。”
張賁笑道,“我曉得。”
張賁離開后,一時屋內就只剩下琉璃和徐儀兩人。
琉璃心知肚明,她表哥這是故意制造機會讓她和徐儀獨處。
張賁在時,她想到什么就敢說什么。然而此刻直接和徐儀面對面了,她卻覺得啞口無言。
外頭侍衛敲門進來——是給徐儀送飯來了。
琉璃在軍中也混了些時日,雖不免有些嬌貴的小毛病,但吃起苦來也不含糊。何況她個性天真直率,身份尊貴又容貌美好,人緣口碑其實都很不差。軍中大都樂見她和徐儀成雙,頗有些將她當大嫂的意味。因此這侍衛兵一見屋里只他們二人,布下飯食立刻就識眼色閃人。
琉璃都沒機會將人喝住。
徐儀右臂、前胸傷著,右眼也不太方便——這些琉璃都知道。她心里自我開解糾結了半天,到底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打算幫徐儀持箸夾菜。結果回頭一看,徐儀直接用蒸餅將菜肉一卷,正襟危坐著,左手持餅大快朵頤起來。
抬頭見琉璃居然還在,面色不免顯露了些尷尬之色,道,“餓得很,失禮了。殿下見諒。”
其實徐儀一直都用“殿下”稱呼她,但這一次的稱呼好像格外令人惱火似的。要不是他傷著,琉璃還真有些往他身上砸些東西,罵他“該做的都做了你才回頭叫我殿下”的沖動。
但真開口時,卻是半尷不尬,“哦,你吃著……”畢竟徐將軍他確實一天多沒吃東西了。
倒是這聲殿下讓她稍稍回過神來,隨即就想起了些什么。
“我們接下去要干什么?”
仗已經打完了,徐儀也重傷在身——之后該做什么,琉璃感到很茫然。
徐儀身上刀傷之多,在親眼見到之前沭陽公主連想都沒想過。盡管驟然遭遇了父母亡故,但蕭琉璃這一生其實依舊是在富貴順遂中長成的——不要說傷成這樣的人,就連破成這樣的衣服,她都沒見過。更不必提義興城里無數在她眼前慘死之人。在她潛意識中,任何一件事,在為之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價之后,似乎都應該告一段落了。
但徐儀卻仿佛沒料到她會有此一問,竟愣了一愣,才道,“進軍,收復建康城。”
這話就像迎頭一巴掌,打得琉璃腦中嗡的一響。心中羞愧感爆開,她立刻滿臉通紅——如此理所當然的事,她竟沒想到。
徐儀卻又道,“……后面的戰事不會再這么慘烈了。”
琉璃羞愧之中,只草草的隨口應答,“哦。”
徐儀又道,“東吳一帶局勢已定,但前線補給還要多仰賴三吳。若公主殿下能在三吳坐鎮,前線的仗會更好打一些。”
琉璃聽他這么說,不由老羞成怒,“徐儀,以為我怕了嗎!”
徐儀:……
徐儀是真不明白自己哪句話又冒犯她了——這位公主敏感、善變、易怒,對徐儀來說確實有些難以理解。所幸數月來共同經生歷死,徐儀對琉璃的成見已消除了不少。雖不明白她好好的怎么又發火了,但還是耐心的解釋道,“義興一戰殿下都沒有退縮,如今局面穩定了,您怎么可能膽怯。我并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為什么要趕我走?”
徐儀有些心累……敢情他前面的話都白說了。
他只能耐下性子解釋,“殿下留在東吳監督后方軍需,臣在前線打仗,就不必擔心再遇到惡戰來臨軍糧卻供給不上的窘境了。”他頓了頓,又實話實說道,“不過臣又一想,殿下天真爛漫,未必能應對得了東吳這些老奸巨猾的官吏……”
琉璃本來被他寬慰好了,聽他直言再度被觸怒,“你瞧不起我!不就是監督軍糧嗎?我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