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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步態款款的進屋,絲毫不見緊張和心虛。
進屋瞧見維摩,長睫一垂,先抿唇淡淡的一笑。
維摩立刻滿臉通紅,仿佛心事被她看破了一般——那是他的姐姐,區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他卻只因蕭懋德一句話,便用全副身心來戒備她。
妙音便上前向天子行禮。
幾乎就在她屈膝的瞬間,妙音身后的兩個婢女忽然便閃身上前,向天子撲去。
盡管眾人早有準備,卻也都沒料到妙音會這么快便發難,動作不由略遲疑片刻。只有一人及時撲上去抱住了一個婢女的腿,將她制住。另一個婢女卻已然近前。維摩距天子最近,才在自責便此大逆不道,一時也防備不及。見那婢女手中匕首刺來,只能空手去擋白刃。
他本就不習武藝,情急之下步態又亂,竟不留神將自己給絆倒了,眼看著那匕首正往他喉中刺來,不由心想,吾命休矣。
他只能閉緊眼睛,卻感到肩上被誰一按,那匕首便貼著他的脖頸擦過去。
他被按倒在天子膝蓋上,
粘稠腥熱的鮮血淋落在他臉上。
維摩腦中便一片空白,他六神無主的掙開眼睛,便見天子用左手攔下了那匕首,鋒刃正刺在他指縫間。也不知刺傷了哪里,他整只手都鮮血淋漓。
濕滑的鮮血導致天子握不牢刺客的手,刺客又用力向前推匕首。維摩情急之下只能胡亂翻身撞向刺客,刺客身形一晃,天子便趁機抄起手邊硯臺,一把拍翻在刺客眼睛里。刺客尖聲哀嚎著捂住眼睛,恰此刻四周侍從們終于趕上來,紛紛撲上去將刺客抱住按倒。
維摩已翻倒在地上,這才虛軟著爬起來,結結巴巴的喊,“傳太醫……”
天子的聲音卻還沉穩,“你別動!”他抬手去擦維摩脖子上一線紅痕,見自己的左手情形更加慘烈,便用右手擦了擦。見維摩脖子上只傷了一層皮,才將他丟在一旁,大步向妙音走去。
妙音自始至終都安靜的在下首看著。
所有人都圍繞著天子和維摩,一時竟無人記得她這個叛逆的公主,但妙音也全無要逃的意思。
待到天子向妙音走去,眾人才終于記起她來。然而她畢竟是天子嫡親的女兒,天子不做聲,也無人敢去拿她。
天子便停在妙音跟前。
近前看才見妙音已是滿眼淚水。卻無人知道她是因悔恨、畏懼,還是因心底僅存的骨肉之情而哭。
天子抬手用力的扇了她一巴掌,只一巴掌便令她撲倒在地上。
妙音捂著臉頰倒在地上,只閉著眼睛無聲的落淚。
天子問道,“是誰指使你的。”話一出口,心中怒氣便再也遏制不住,“你這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東西,朕養你到這么大,可曾薄待過你!”
這句話卻喚醒了妙音,她還流著淚,眼睛里已然透出嘲諷來。便這么仰望著天子,笑道,“你養我到這么大?你可曾養過我一天!”
她便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來,指著天子道,又哭又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我阿娘是怎么死的嗎!阿娘都病得那么重了,你還為那些賤女人去指責她!生生把阿娘給逼死了!”她又指向維摩,“你以為你娘是誰?不過是個賤丫鬟罷了,只能在我阿娘跟前跪著諂媚的東西,只因為爬上了主子的床,便以為能同我阿娘平起平坐了。你也不過是個賤人的兒子罷了!”
“是你們害死了我阿娘……”她捂著臉嗚嗚的哭著,“你把我們姊妹丟給姨母照顧,那么多年,你可曾去含潤殿里看過我們一回?”
“你說不曾薄待過我?可我那么哭著求你,求你不要把我嫁給劉敬友,你是怎么說的!不能失信于人……”她又笑起來,厲聲諷刺道,“我就是這么個玩意兒嗎?不用時丟在一旁,待能用了,拿來說賞給誰就賞給誰。父女恩情還比不上你一句戲言的分量!”
天子對上她控訴的目光,不由又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妙音吐了一口血,卻又笑起來,狀若癲狂,“就這么怕實話嗎?你眼里就只有你和你兩個兒子是人罷了。我算什么東西?不過是你養的一條狗罷了,反過來咬你一口,有什么可奇怪的!”
天子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只道,“把她押出去!”
無人敢為妙音求情,就只不知誰忐忑的問了一聲,“押到哪里?”
天子頓了一頓,才道,“押回公主府……押回沈家去。”他終于略略緩解過來,“讓沈道林自己看著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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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做了個夢。
夢里遍地白蛇,那蛇互相糾纏吞噬著,蛇身不時翻滾、挺身向空中,整個宮城宛若養蠱的蠆盆。
她恐懼的、不停的奔跑著。夢中似乎能飛起,可身體重逾千斤,一旦停下腳步便會墜落到地上,被萬蛇吞噬。
她焦慮的四下尋找著徐思和二郎,想到帶她們一起逃難,可她推開一扇扇門,就只見到更多的蛇和白骨,四處都尋不見他們的身影。
她自己的腳步也越來越沉重。
她攀爬到高墻上,想要歇一歇,卻忽見遠方窗牖下,徐思正在教導二郎讀書,窗外海棠花開,平靜祥和。白蛇的洪流被阻攔在外,正沖擊著院門,可他們一無所知。
如意張口想要提醒,卻只是說不出話來。她只能再度起跳,想要回到他們身邊,然而腳腕冰冷濕滑。她依稀感到有什么東西卷了上來。
她驚恐的回頭,便見有蛇纏住了她的腿,正順著攀爬上來。
如意尖叫著跌落在地面上,無數冰冷的蛇身粘膩的攀爬在她的皮膚上。她拼力想要掙脫,在恐懼的深淵里越跌越深。
忽有那么一刻,四下漆黑如夜。如意感到自己渾身赤|裸的臥在冰雪上,她蜷縮著令長發鋪滿全身,僵硬的撐著身子想要找一件衣服蔽體。抬頭卻見前方兩條椽木粗細的巨蛇交纏在一起,激烈的搏殺吞噬,蛇鱗交互摩擦擠壓。
她不由屏住呼吸想要逃跑,那蛇卻已然發現了他,陰邪的目光驟然刺來。
她腦中嗡的便響了起來——那兩條蛇的面孔分明就是蕭懋德和妙音公主。妙音公主面孔扭曲,宛若窒息。而蕭懋德蠶食了她卻仿佛依舊不饜足。正死死盯著她。如意用力的鎖住身體后退,她的手胡亂在地上亂摸,心里想著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
那蛇猛的撲過來,她手上不知抓到了什么,只用力的抬手刺過去……她想她刺中了。那蛇腹挺在她面前,蛇腹上無數鱗片,每一張鱗片上都映著她的臉。
鮮血順著蛇腹流淌下來。
如意猛的驚醒過來。
身上錦被依舊蓋得整整齊齊,可她莫名的就是感到冷,四肢宛若凍在冰中,冷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