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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如意的模樣,想必在幼學館里她過得相當順心。二郎忽就有些不仗義——如今他一人獨對徐茂和范融兩個師父,雖說功課進展更快,但總覺著沒有和如意一起學習時那么豐富有趣了。可不和他一起學習,怎么如意反而過得更快活了。
想到如意質問他何以不同朋友交游,二郎便問,“……莫非你已經交到朋友了?”
如意道,“人我都還沒有認全呢。不過我確實不是孤身一人,”她便抿了唇,眉眼彎彎的向二郎夸耀,“三姐姐聽說我去國子學讀書,也央求了阿爹和張娘娘,如今她同我一起去幼學館上學。舅舅家三哥哥也在,三哥哥十分照顧我。他一同我說話,館里所有人就都聚過來了——你還記著三哥哥吧,年初舅舅從徐州回來時,曾帶他入宮覲見過。”
二郎心想:你同舅舅家三表哥一起上學又怎樣,我還同舅舅一起上學呢!
但還是郁卒的應道,“見過。”
他這位表哥名叫徐儀,年長他四歲,今年才止十二歲。
二郎身旁同齡人不多,可這并不意味著他就沒有比較的對象——他的長兄蕭懷猷自幼才思敏捷、文采斐然,朝野上下多有贊美之聲。就他阿爹的說法,朝臣的說辭雖多溢美,但他阿兄確實已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二郎以蕭懷猷為標的,暗暗覺著天下的“佼佼者”也不過如此。仁不足以撫民,威不足以馭下。也許文采辭章勝過他,可還不至于讓二郎心生敬意。
但就在二郎對出閣后所閱覽的人事隱隱感到失望的時候,徐儀隨父親回朝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寫的不滿意,推翻重來。我接著寫下一章去
☆、第十四章
二郎猶記得,那日徐儀跟隨父親前來華林苑里赴宴。雖是天子為北疆歸來的臣僚接風洗塵,姍姍來遲的那個也必然是天子——二郎和徐思、如意跟隨天子來到華林苑時,徐茂、徐儀父子已等待多時。
正當江南天氣回暖的時節,水面初平,淺草成茵,雜花生樹,群鶯亂飛。徐儀身在御苑里等待天子駕臨,心卻悠然憩息在這風景之中。內侍唱稟天子駕到時,他正遠望黃鶯穿林而過,聞聲淡定的收回心神。目光不經意掃過如意和二郎,他便不失禮節的一笑。
——這是一個同二郎、同蕭懷猷,甚至同二郎平日所見的世家子弟全都截然不同的少年。
他并非不聰明,也并非清靜無求,他只是君子坦蕩蕩,無怖亦無憂。
而隨后徐儀在天子跟前的應答也證實了這一點——他文思敏捷并不下于大皇子蕭懷猷,更難得的是精通騎射武藝,六年來他的父親執掌徐州,他只是跟隨在側,便能說清徐州上下的局面、歷年所經歷之戰事。思維之清晰敏捷,并不遜于成人。
這是一個天之驕子。有同二郎截然相反的性情和家教,還有不相上下的洞察力。
幾乎在看到這個表哥的第一眼,二郎便意識到,這才是同齡人中真正的“佼佼者”。
而至少在所見之世面和所習之武藝上,徐儀在他之上。
二郎自恃聰明的活到七歲,終于遇到了一個讓他意識到人外有人的少年。難免就起了些爭勝之心。
結果最該站在他這一邊的如意,竟然又臨陣跳反了。
二郎不由就有些氣悶,覺著他阿爹所說“女生外向”四字評價,真是太真知灼見了!
不過,他大致也猜得到徐儀為何要進幼學館,不至于當真就不許如意同徐儀往來。只負氣的叮嚀,“既然三表哥也在,便好好上學吧。”
他想如意也不至于讓人欺負了,畢竟如意是他都欺負不了的人。可為了萬全起見,還是該往幼學館安排個耳目,替他留意著才好。
第十四章
徐儀進幼學館沒有任何其他理由,就是為了如意。
他同如意的婚事是兩家長輩早就商議好了的,天子也已經默許,并不存在什么變數。徐家所有人都知道,徐儀日后是要尚公主的,徐儀自己也心知肚明。
當然,這并不是什么大事。家人不會掛在口邊,徐儀自己也很少去想。畢竟一日之中有那么多事要處置呢,徐儀也還不到兒女情長的年紀。
但是一別六七年之后再回到京城,昔日懵懂幼童俱都長成性格鮮明的少年少女,過不了幾年就要真正開始談婚論嫁了,徐家人也就不能不留神操心一番——如意的性情究竟長成什么樣了?
郗氏自認,當年同小姑的約定她并沒有辜負,她的兒子確實長成了一個值得托付的良人。
就是不知如意有沒有長成一個幽嫻淑女。
郗氏正想著何時去宮中探望徐思,順便仔細看一看她未來的兒媳婦,結果徐思往家里送了個信兒——她打算送如意去國子學讀書。
郗氏的心情相當復雜。
徐思送信兒來根本就不是商議,而是通知。郗氏甚至可以相見她家小姑將整件事籌備周全之后,忽然想起來——啊呀,這可不止是她女兒,還是徐家的兒媳婦呢。還是送信告知一聲吧。
徐思恐怕壓根就不覺著這安排有任何不妥之處,就算意識到男扮女裝去國子學求學讀書一事背禮逆俗,也覺著徐家必定不是迂腐拘泥之輩,根本不會在意這件事。故而就只知會一聲罷了。
但是郗氏很在意,她有些不痛快。
其實世家大族常將女兒同兒子一般教養,家中子女同窗共學并非奇事,甚至還有許多人家女兒的才華勝過兒子。但是這些男女同窗,大多限制在族內。就算不是族內,也多在名儒之家,外族子弟慕名前去求學時才會發生,也都在師長的監管之下。
像徐思這樣,直接將女兒扮作男裝送出家去,同男兒一道起居學習的,簡直草率得驚世駭俗。
——郗氏并不是不信任徐思對女兒的教導。
但是同窗求學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朝夕共處啊!萬一相處久了滋生出什么私情來……
郗氏便對徐茂道,“讓老三也去國子學讀書吧。專心讀幾年書,結交一些朋友,也順便照應一下如意。”
徐茂:……
等徐儀知道,她阿娘非要讓他去國子學讀書竟是為了看住媳婦兒時,深深覺著自己應該不是親生的。
然而徐儀的出現,卻令國子學的氣象為之一新。
在徐儀出現之前,國子學中也有不少五品以上官員的子弟——畢竟天子也有自己打天下的班底,且一直著力提拔寒門士子,朝中有不少軍旅和寒門出身的重臣——但真正的高門世家子弟,卻一個也無。
而徐茂身居高位,久負盛名,在世家中享有極高的聲望。東海徐家也是“七世舉秀才,五代有文集”的名門望族。何況徐家不止文學傳家,還有家學淵源,祖上曾先后有人師從鄭康成和杜武庫,出過數位名儒。
這樣的人家卻將族中子弟送入國子學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