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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下馬喜笑顏開道恭喜。梁忠了然,笑著回道恭喜:“江太醫再隨咱走一趟,還有劉太醫。”
劉太醫是前朝留下的婦科圣手,乾坤變換,憑借醫術,地位巋然不動。
劉太醫被叫出來時,臉上猶帶茫然。江太醫小聲提示:“娘娘上午招見我診出喜脈,囑咐不要聲張,要親自告知陛下喜訊。”
劉太醫又驚又喜,連忙爬上車取來藥箱,與梁江二人急匆匆趕往前面御駕。
車門打開,一股混合著揚塵、馬糞以及汗液的味道,熏得鄭湘忍不住后仰。
鄭湘看到兩位太醫,腦子里的被大周國運長短頂替位置的懷孕一事卷土重來,勢頭更猛。
鄭湘顧不得鼻尖的氣味,案下的手緊緊拽住姜榕的衣角,復雜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姜成林先是“恐嚇”她吃藥打胎會死人,然后“威逼”她承認大周國運綿長,把她懷孕的憂慮打消。
再沒有比這更空手套白狼的事情了,鄭湘憤憤想道。
姜榕卻以為鄭湘身體不適,柔聲問:“你哪里不舒服?”
鄭湘回過神,搖搖頭道:“沒什么。不是已經看過,還要看什么?”
姜榕想了想,如實道:“看你的身體,如果經得起奔波,就繼續跟去晉陽,如果不行,我派人護送你回去。”
鄭湘對這次出行期待已久,雖然趕路枯燥,但總比在宮中好玩,聞言連忙搖頭道:“我不要回去!我要跟著你!”
鄭湘的雙臂緊緊挎住姜榕的胳膊。湘湘毫不保留的親近,讓姜榕高興又欣慰,然而要以她的身體為重,臉色微沉:“這樣子成何體統?放手讓太醫瞧瞧。”
鄭湘不情不愿地松開,伸出手放在金黃臥雙獅脈枕上,劉太醫將手搭上。
獅子勇猛威武,辟邪護主,是皇宮中特意為懷孕嬪妃診脈所制,希冀皇嗣健康強壯,誅邪不侵。劉太醫十分慶幸他將這只脈枕帶了來。
“請娘娘換只手。”劉太醫神態慈祥,語氣和緩,漸漸撫平鄭湘和姜榕心中的擔憂。
如言換了手。劉太醫回稟道:“娘娘與皇嗣均十分康健,請陛下和娘娘勿憂。”
“我能繼續跟著去晉陽嗎?”鄭湘急切地問道,姜榕的目光緊盯著劉太醫。
劉太醫斟酌道:“娘娘身體康健,氣血充足,且胎兒已有四個月,孕相穩固,路上注意些,去晉陽倒是無礙。”
姜榕和鄭湘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姜榕又問:“若七八個月時從晉陽回京師,可行?”
劉太醫思索道:“微臣不敢妄言,這需要根據娘娘當時的身體情況判斷。”
姜榕頷首道:“淑妃就交給你們來照料,務必竭心盡力,不得怠慢。”劉太醫和江太醫連忙應了。
兩人走后,鄭湘喊起餓要吃羊肉,姜榕忙叫人上膳。
姜榕殷勤地為鄭湘夾菜盛湯,把金珠的活計都搶了。
雖然鄭湘覺得他不如金珠服侍周到,但是皇帝親自服侍用膳……
這可是超越帝皇的享受,鄭湘美滋滋地心安理得使喚起姜榕。
嘿嘿。
鄭湘犯困,早早睡了。
姜榕見天色尚早,想召公卿大臣討論歷代朝政得失,尋三百年長久之計,但淑妃剛爆出懷孕,心虛怕人家背后說他膚淺,耐著性子安排到明天上午。
然而,淑妃懷孕、心憂愛妃健康、豪言許下三百年國運……種種依舊在姜榕心中回蕩,腹內有千言萬語,不吐不快。
于是,未就寢的柳溫被激動得睡不著覺的姜榕從床上拉起來,到主帳旁邊的副帳喝酒聊天。柳溫雙眼惺忪,衣服系得松松垮垮,臉上帶著被吵醒的煩躁,道:“陛下,臣記得晚膳后已經給你道過喜。”
姜榕絲毫不在意柳溫的冒犯,道:“朕找你喝酒說話,難道不行嗎?”
“行行行。”柳溫低頭掃了一眼桌案,上面擺著涼拌菠菜、糟鵝掌、熟肉并拍黃瓜等四樣小菜并兩壇酒。
他的氣消了一半,伸筷子夾糟鵝掌吃,不住地點頭道:“家里的廚子做不來宮里的這個味兒。”
姜榕抓著酒壇倒了兩碗酒,推了一碗到柳溫面前,道:“這是春山雪,口感綿軟,不醉人。”
柳溫端起酒喝了幾口,瞅著姜榕笑,調侃道:“如今野馬上了籠頭啊。你往日喝的都是燒刀子,從喉嚨一直辣到背,根本看不上這什么春山雪。”
姜榕聞言大笑,道:“婦人懷孕辛苦,做男人的總要體諒一二。”
柳溫與姜榕碰了酒碗,一飲而盡,說起話。
柳溫心知皇帝因淑妃之事,找他喝酒傾訴喜悅之情,但淑妃是皇妃,不好多聊,就互相揭以前的老底。
酒意上頭,少了幾分忌諱,姜榕的話多起來,談到自己的不易。
“淑妃怕孩子受苦,不想生孩子,唉……”姜榕嘆氣道。
柳溫詫異:“皇子公主還會受苦?乳娘嬤嬤宮女太監一大堆,綾羅綢緞、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姜榕與他說起緣由,最后大巴掌拍著柳溫的肩膀,道:“我給淑妃承諾了,咱大周國運至少三百年。你得幫我籌劃如何讓大周綿延四百年。”
柳溫聽到緣由時感慨嘆氣,又聽到“四百年”,提醒道:“陛下,你算錯了,應該籌劃如何綿延三百年。”
姜榕酒意上臉,手一揮道:“沒錯,我給你算啊。我今年三十八,二十年后五十八,三十年后六十八,就按六十八算,我頂多能掌控三十年。”
“三十年把基礎打好,即便后繼之君廢物,至少能延續四五十年。”
柳溫點頭,覺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