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哦?”李靈鈞不動聲色,將皺巴巴的信紙展開。
“陛下當年受封太子時,就領的雍州牧,再加上衛府兵權……恐怕殿下不日就要被召回京,要立東宮了!”
李靈鈞已經想到了,再往信后段看,他才露出點意外的表情,“翁師傅,這后面的,你看見了嗎?”
“難道還有別的喜訊?”翁公儒沒顧得上看完。
始終在閣子里一言不發的皇甫南,驀的走了出來,這半晌了,她還沒梳洗完,烏黑如瀑的長發披在肩頭,不施脂粉的面容,透著新雪般的溫柔。在李靈鈞手上掃了一眼,她說:“殿下說,想請旨冊封世子。”
“難道……要封郡王?”
李靈鈞頷首,“不錯。”
又是一個意外之喜。
李靈鈞落座,手指把信紙按在案上。他很沉得住氣了,臉上既沒有得意狂喜,也沒有惶恐不安,只是把皇甫南和翁公儒逐一看過去,“翁師傅,你看呢?”
李靈鈞只是蜀王的嫡次子,上頭還有一位蜀王妃所出的嫡長兄,一位領上州別駕的庶兄,幾年來官聲頗顯,早就被加恩封了王爵。
翁公孺沉吟道:“國家安則先嫡長,國家危則先有功。郡王出使吐蕃議和,于國有功,冊封世子,也是理所當然。”
“二兄也有功。況且現在劍川到蕃南的堡寨,還在爨人手里,咱們還算不上功成。”
“郎君也不要對自己太過苛刻了,”翁公儒溫聲道,“出使吐蕃,沒有幾個皇孫有這樣的勇氣,殿下被屢次加恩,焉知不是因為你呢?”
皇甫南好像要故意跟他唱反調:“殿下剛被加恩,這個關頭,突然請立世子,而且還越過嫡長立嫡次,不說朝廷,王府里非議的人恐怕都不少。要是被言官參幾本,雍州牧這個位子怕都不保。殿下春秋鼎盛,郡王也才不到二十歲,何必早立名分?再積累一些功績,還更名正言順一點。”
翁公孺語重心長,“早立名分,有早立名分的好處啊。難道郡王也愿意像殿下那樣,白白蹉跎二三十年嗎?”
皇甫南看向李靈鈞,“陛下和廢太子之間的猜忌……殿下也恐怕比誰都感受得深。這會急著封世子,太不合時宜了,不覺得奇怪嗎?”她睨一眼翁公孺,“不爭為爭,以退為進,不是翁師傅親口說的嗎?”
“今時豈同往日?”翁公儒沒敢說,當初蜀王偏安一隅,根本毫無做嗣君的希望,“是進是退,也要看時機。現在這個時機,不正應該一鼓作氣?”他也急了,“反正,我是沒見過,這天大的好事,卻要往外推的。”
“我再想一想吧。”李靈鈞不置可否,“翁師傅,你一路辛苦,先去歇著吧。”
翁公儒視線在兩人臉上盤旋了一會,無奈地起身,“郡王務必三思。”他又叮囑了一句。
房門被翁公孺帶上了,李靈鈞跳起來,把皇甫南緊緊地抱住,還跟孩子似的在地上轉了幾圈,他臉上笑開了,那雙冷傲雋秀的眼睛里,還少有這種不加掩飾的興奮。眷戀地用臉蹭著她的鬢發,他真心實意地感慨:“有時候,我真猜不透陛下心里在想什么。”
翁公儒大概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皇甫南柔順地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些急促的心跳,“你……要寫信給殿下謝恩嗎?”
李靈鈞有一陣沒說話,要把唾手可得的世子——或許還是未來太子的位子推開,沒一個男人會甘心。“不,你和翁師傅說的都有道理。”把皇甫南摟了一會,他又低聲道:“我只是想,要是現在冊封了世子,我要請父親同意咱們的婚事,就沒那么容易了。”
皇甫南嫣然一笑,慢慢伸出手,也環在了他背后。
“殿下入京,我要請旨留在劍川,轄制韋康元,羈縻諸蠻州。”和皇甫南分開后,李靈鈞坐在案前,提起了筆,“烏爨……”
他盯著紙箋,半晌不語,皇甫南以為他要提起阿普篤慕了,李靈鈞卻若無其事地繼續下筆了,“有茶嗎?”
皇甫南到外頭叫扈從煎茶,在案邊看了一會李靈鈞寫奏疏。陷身吐蕃半年,他的臉頰瘦了,棱角更顯深刻,連興奮和纏綿都只是短短一瞬,他的眉頭又蹙了起來,默然沉思。皇甫南從扈從手里接過滾茶,放在案邊,便悄然回閣子里去了。
把頭發挽起來,她托腮坐在榻邊,把腳踝上的銀鐲轉了轉。銀鐲松闊闊的,輕易就能取下來,她正在猶豫,聽見外面“哐”一聲,皇甫南忙把袴管放下來,出閣子一看,李靈鈞的筆撂在案上,他扶著案,臉色鐵青。
茶水打翻了。
“太燙了嗎?”皇甫南忙來撿茶甌。
李靈鈞猛的一把將她推開,他也踉蹌著起身,一口血噴濺在信紙上,“有毒。別聲張……”他勉力說了一句,就昏死過去了。
第55章 撥雪尋春(二十一)
皇甫南把煎好的解毒湯藥端起來,喂了幾勺在李靈鈞嘴里。 醫官施救得及時,穢物吐了不少,他那死灰般的臉色恢復了一點血氣,眉頭也漸漸舒展了些。 幾個人目不轉睛地看著醫官診脈。靜了半晌,醫官把他的手放回去,說:“幸好郡王警覺,只喝進去一點,也都吐出來了,剩下些微余毒在心肺,慢慢將養吧。不妨事。” 大家都松了口氣,醫官里去后,榻前只剩翁公孺和皇甫南。見李靈鈞掙扎著要起身,皇甫南忙把迎枕墊在他背后,李靈鈞抓住了她的手,就沒有再松開。他的掌心有冷汗,大概是疼的,或是后怕。 翁公孺揣摩著李靈鈞的臉色,已經明白了幾分。他嘆道:“這些人的消息也太靈通了。” 李靈鈞道:“蜀王府上下近千號人,誰沒有幾個耳目,誰身邊沒被安插幾個細作?”他那表情很尋常,對這事絲毫也不驚詫。一說話,就牽著喉頭的腥甜,他閉上了嘴。 翁公孺道:“要把這事稟報蜀王殿下和陛下嗎?” 李靈鈞微微搖頭。 皇甫南也沉吟道:“下毒的人沒有拿獲,稟報了殿下,也是徒費口舌,自討沒趣。陛下那里更不能透露了,教子不嚴,到時獲罪的反而是殿下。” “娘子說的有理。”翁公孺已經不覺對皇甫南換了稱呼,“咱們在驛館,等郡王精神恢復了再走,還是?” 李靈鈞閉上了眼睛。 皇甫南說:“既然有人要下毒手,在路上怕也不安全,不如早點動身去無憂城。” 李靈鈞毫無反應,那意思是默許了。翁公孺便適時地起了身,“我要叫人去備車馬,稍后就啟程。”回身合上房門時,他又看了一眼榻邊的皇甫南,當年蜀王府樹上那道精魄似的身影又浮上心頭。翁公孺低下頭,“小小年紀,智多近妖,是禍非福……”他猛地皺起眉。 一行人不敢耽誤,等李靈鈞稍微能挪動,便急忙地趕路。好在李靈鈞年輕,身體底子好,有三四天,也就行動自如了,只有臉色還不怎么好。在馬車里坐了起來,他把信紙展開,還在斟酌,皇甫南卻主動把筆拿了起來,說:“我替你寫吧,是給蜀王府,還是京都?” 李靈鈞笑起來,把筆從她手里奪過來,說:“別的尚…
皇甫南把煎好的解毒湯藥端起來,喂了幾勺在李靈鈞嘴里。
醫官施救得及時,穢物吐了不少,他那死灰般的臉色恢復了一點血氣,眉頭也漸漸舒展了些。
幾個人目不轉睛地看著醫官診脈。靜了半晌,醫官把他的手放回去,說:“幸好郡王警覺,只喝進去一點,也都吐出來了,剩下些微余毒在心肺,慢慢將養吧。不妨事。”
大家都松了口氣,醫官里去后,榻前只剩翁公孺和皇甫南。見李靈鈞掙扎著要起身,皇甫南忙把迎枕墊在他背后,李靈鈞抓住了她的手,就沒有再松開。他的掌心有冷汗,大概是疼的,或是后怕。
翁公孺揣摩著李靈鈞的臉色,已經明白了幾分。他嘆道:“這些人的消息也太靈通了。”
李靈鈞道:“蜀王府上下近千號人,誰沒有幾個耳目,誰身邊沒被安插幾個細作?”他那表情很尋常,對這事絲毫也不驚詫。一說話,就牽著喉頭的腥甜,他閉上了嘴。
翁公孺道:“要把這事稟報蜀王殿下和陛下嗎?”
李靈鈞微微搖頭。
皇甫南也沉吟道:“下毒的人沒有拿獲,稟報了殿下,也是徒費口舌,自討沒趣。陛下那里更不能透露了,教子不嚴,到時獲罪的反而是殿下。”
“娘子說的有理。”翁公孺已經不覺對皇甫南換了稱呼,“咱們在驛館,等郡王精神恢復了再走,還是?”
李靈鈞閉上了眼睛。
皇甫南說:“既然有人要下毒手,在路上怕也不安全,不如早點動身去無憂城。”
李靈鈞毫無反應,那意思是默許了。翁公孺便適時地起了身,“我要叫人去備車馬,稍后就啟程。”回身合上房門時,他又看了一眼榻邊的皇甫南,當年蜀王府樹上那道精魄似的身影又浮上心頭。翁公孺低下頭,“小小年紀,智多近妖,是禍非福……”他猛地皺起眉。
一行人不敢耽誤,等李靈鈞稍微能挪動,便急忙地趕路。好在李靈鈞年輕,身體底子好,有三四天,也就行動自如了,只有臉色還不怎么好。在馬車里坐了起來,他把信紙展開,還在斟酌,皇甫南卻主動把筆拿了起來,說:“我替你寫吧,是給蜀王府,還是京都?”
李靈鈞笑起來,把筆從她手里奪過來,說:“別的尚可,這封信,非得我寫才行。”垂眸懸腕,他說:“我要親自寫信給皇甫相公,向他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