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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翾對自己的修煉并不算很著急,她想著自己若是回到人間也會失去身為鬼修時(shí)的力量。
她倒是對眼前的事情更感興趣,黑刃再次來到秦牧胸前,一片小小的肉從他身上飛了下來,這一次謝翾的意識堅(jiān)定,不會再被將自己殺死的刑罰感到恐懼。
謝翾以更精妙的手法切割著秦牧的軀體,也讓他嘗了一遭凌遲之刑的滋味。
幾乎只剩下骨架的秦牧倒在從自己身體割下的碎肉上,謝翾站定在他面前,全身衣物不沾絲毫血腥。
她慢條斯理朝前一指運(yùn)轉(zhuǎn)鬼氣,那堆碎肉又飛回秦牧的身體,他又恢復(fù)原狀。
“你……你……”秦牧無力地趴在地上,朝謝翾爬了過來,魂體的虛弱已不足以支撐他站起來。
“我如何?”謝翾笑著問。
“你這哪是在行刑,你這是在泄憤,你恨我殺了你!”
“對啊。”謝翾坦然承認(rèn)自己的行徑,“我很久沒有親自行刑了,這是你的殊榮,把你直接丟進(jìn)地獄可沒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和你說話。”
然而,就是她這樣光鮮明艷的模樣更加刺痛秦牧的心,她這樣的存在就應(yīng)該被丟進(jìn)黑暗里,隨便路過的人都能朝她吐一口口水,被唾棄被嫌棄被拋棄才是她的宿命。
而他——認(rèn)罪,隨便哪一位鬼差來施刑都不能是她,曾經(jīng)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人如今身份對調(diào),這樣才夠誅心。
秦牧罕見地有了些血性,在謝翾再次剝下他皮囊的時(shí)候,他以巧妙的手法掙脫鎖鏈,朝她攻了過來,這一擊里蘊(yùn)藏的手法與心境是他對自己四十余年行刑生涯的總結(jié)。
但他的攻擊在謝翾面前顯得有些滑稽,她沒有用自己強(qiáng)悍的魂體來硬生生承受下他的攻擊,而是用精妙的步法躲開去,以此來嘲笑秦牧引以為傲的“畢生總結(jié)”有多么可笑。
“殺了那么多流離失所之人,就學(xué)會這些嗎?是他們太過孱弱才讓你覺得自己強(qiáng)大嗎?在真正強(qiáng)大的人面前你不覺得自己可笑嗎?”謝翾將秦牧手指上的皮膚撕扯而下,口中說的還是誅心的話。
秦牧無法發(fā)聲,只能死死瞪著謝翾,直到將自己的眼珠都從眼眶里瞪出來。
謝翾小心翼翼地替他安回去,拍拍他的臉頰柔聲說道:“挖眼的刑罰在后面,不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掉了不算的哦。”
此時(shí),行刑殿外有“噠噠噠”的聲音傳來。
謝翾抬眸看到熟悉的冥獸,將剝了一半皮的秦牧往地上一丟,想來是鳳洵回來了。
她沒在行刑殿內(nèi)久留,隨手召來水流將自己面上手上沾染的鮮血清洗干凈,重新將首飾戴上。
謝翾將黑刃重新放回自己腰間,往殿外走去,高大的冥獸朝她甩了甩尾巴。
秦牧虛弱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看來你也有怕的人。”
“是怕嗎?”謝翾將大氅披在身上,語氣平靜且冷靜,“是不想他怕。”
有些事,還是不要給鳳洵知道為妙,謝翾如此想著便爬上冥獸的脊背。
這沉默的大家伙什么事都不會對鳳洵說,卻樂于對謝翾分享鳳洵的生活,謝翾只要輕輕一觸他的皮毛便能從他的視角里看到鳳洵此次出行都經(jīng)歷了什么。
他似乎不介意將自己的行動展現(xiàn)給冥獸看——又或者,他可能知道謝翾在看。
因?yàn)橹x翾看到他在雪地里撿到了珍貴花兒放在了冥獸的面前,冥界的大雪落不到他身上,皆被他身上的熱氣融化。
鳳洵的模樣與行刑殿內(nèi)的景象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看到他所身處的雪原荒漠似乎已來到冥界的盡頭,透過朦朧的天幕似乎還能看到人間的景象。
她似乎看到從人間一瞬間飛來了好幾個(gè)魂魄,其中有一位魂魄的身上閃爍著在冥界也明亮的光芒——亮到這種程度的光,謝翾只在鳳洵與兩年前那位他的“父親”身上感受過。
那些魂魄在鳳洵的身后,只落入冥獸的眼中,鳳洵自己沒看到。
謝翾瞇起眼,抓緊了冥獸的毛皮,她想自己應(yīng)該再去奈何橋那邊看看了。
待她思緒回籠時(shí),她已被冥獸帶到了酆都城外,鳳洵還是如以往一般等在這里。
他坐在她身后,照例擁著她往前走去。
鳳洵低眸,視線落在謝翾手指上還沾染著的血跡上,他假裝抓住了她的手,不動聲色地將這點(diǎn)血跡抹去。
謝翾沒發(fā)現(xiàn)自己露出的這點(diǎn)小破綻,她也沒發(fā)現(xiàn)鳳洵自己幫她掩飾了這點(diǎn)破綻,她在想著從人間飛來的魂魄,有些走神。
“在想什么?”鳳洵沒看著她的臉,猜不出她在思考什么,便直接問。
“在想人間的靈魂。”謝翾答。
“我說了,人間死了的魂魄都會到冥界來,無一例外。”鳳洵低聲對她說,“你會等到你想等的人。”
謝翾搖搖頭,她更想親自送他們死亡,她瞇起眼,繼續(xù)陷入思考。
這邊的鳳洵手腕一翻,一點(diǎn)鮮亮的顏色出現(xiàn),他的掌心里綻放了一朵在冥界也罕見的花。
這朵花正是鳳洵在雪地里撿到的殘瓣,他還給冥獸展示了一下,那時(shí)候這朵花還是殘缺的,但它在鳳洵身上放了一會兒便恢復(fù)了自己剛綻放時(shí)候的樣子。
“失魂花?”謝翾問,與她鬢邊佩戴的能夠接引亡者的彼岸花不同,這花會迷惑魂魄往冥界的邊緣走。
“雖不祥,但也好看。”鳳洵將這朵花佩在了謝翾的鬢邊,笑著說道。
第29章 二十九刀
謝翾鬢邊原本戴著那朵彼岸花被他的手指抖落, 新鮮的芬芳花朵取代它們原本的位置,落下的殷紅花瓣上還沾著點(diǎn)隱秘的鮮血。
酆都里的所有鬼修都很難想象,像鳳洵這樣善良的小神仙竟然會心甘情愿庇護(hù)著這么一位冰冷無情的惡鬼。
他們以為是謝翾偽裝得太好,但謝翾獨(dú)獨(dú)在鳳洵面前戴不上自己偽裝的面具, 她今日濫用十八層地獄的職責(zé)報(bào)了自己的私仇, 也不知鳳洵有沒有被蒙在鼓里。
酆都城外,濃霧籠罩, 冥獸破開朦朧的霧氣, 鳳洵的下巴抵在了謝翾的頭頂, 他沒有提起任何與地獄有關(guān)的話題,只是問起了謝翾的修行。
“還沒突破魂繭境?”他低聲問她。
謝翾點(diǎn)了點(diǎn)頭:“上一次突破境界的時(shí)候太早了, 這一次沒有那么順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