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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柔枝問他們為何自己不能出去,齊軍的回答出乎意料,說這是上面大將軍的旨意。
大將軍?
謝柔枝不認識什么大將軍,卻也不敢再問,她的身份太過尷尬,既然嫁給了突厥人,骨骼里便烙下了突厥人的印記。
如今對于大齊,她的身份不再是尊貴的和親公主,只是一份恨不能抹滅掉的恥辱。
所以齊軍監督她,限制她的自由,她能理解......
只是她很難過。
她因為失明了,一雙耳朵格外的聰穎,能聽到小兵們私下的交談聲——
“要我說,突厥已經亡族了,玉真公主作為突厥王妃,也應該隨突厥人一同去了,她這個身份回京城,別人怎么看她?”
“她要是一剪子自裁了,我還敬佩她,如今她眼盲身虛,又嫁過人,即便是公主之軀回朝,誰還會娶她一個突厥人留下的玩意?”
“玉真公主”,便是和親時,先帝給謝柔枝封的封號。
這樣的話謝柔枝聽了,縱使心里難受,卻也不能說什么。
她想好了自己的退路,她不愿意回長安,就打算在西北度過剩下的日子,
等見到那位大將軍,便和他說明心中所想,想來對方應該能理解。
謝柔枝出了帳篷,風卷著風沙吹到她面頰上,她輕輕咳嗽了幾聲,聽到了輕快的馬蹄聲朝自己走來。
謝柔枝笑了笑,認出來那是自己的馬駒。
從長安到西北,這是為數不多還陪伴著她的伙伴。
謝柔枝將頭靠在白馬臉上,揉了揉它雪白的毛發,輕聲道:“我們很快就可以走了,那個大將軍今晚就會來這里。”
馬兒親昵地蹭了蹭她,鼻尖呼出濕潤的潮氣。
謝柔枝呼了一口氣,翻身上馬,濃黑的烏發被風吹起,衣裙一層一層在風中綻放,那衣裙疊著好幾層紗,此刻吹開,耀目如玉,得猶如一朵寂靜幽暗的曇花,盛開在大漠之中。
她迎風而立,靜靜地等待著那一串馬蹄聲靠近。
一隊輕甲騎兵,馳騁在大漠之上,身后是遼闊的月色與孤煙,蒼茫而雄渾。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伴隨著那急促的馬蹄聲,同一時刻,還有千萬粒細碎的雪花,從漆黑的夜幕落下。
謝柔枝看不見,伸出一只手,接住天上落下碎玉似的雪粒,喃喃道:“是下雨了嗎?”
幾丈遠外,響起一道靜靜的聲音:“下雪了?!?
天地寂靜,大雪悄然落地。
謝柔枝轉過臉來,剎那之間,眼底滑下了兩行細淚。
秦臨踏雪色而來,月色落滿肩頭,輕聲道:“來接你回長安了?!?
謝柔枝眼前紗布濕潤,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的世界處在一片寂寥的黑暗之中,可倏忽之間,多了一抹暗淡的顏色。
也是這樣一個雪夜,她第一次見到他,漫天大雪灑落,他提著一盞燈籠,和她擦肩而過,彼時他是意氣風發眾星拱月的少年將軍,而她只是一個父母早逝、寄養在宮中的孤女。
她穿得單薄,肩膀瑟瑟,與他擦肩,打了一個照面。
英俊的少年側眸看來,她急忙地低下了頭。
事后,他差宮人給她送了一件狐皮披風來,那披風樣式寬大,顯然是他自己的。
謝柔枝知曉自己不該收,可她實在太冷了,她宮殿偏僻,沒有火盆,沒有炭火,宮人見她不得寵愛,敷衍了事,她實在可憐。
她收下了他的披風,在每一個凄冷的冬夜,都窩到他的披風里取暖。
后來每一回見面,秦臨都私下給她帶許多東西,讓謝柔枝在宮里的生活不那么艱難。
大概人看到動物可憐,也會心生憐憫之心,施舍一點玩意。
這對秦臨或許是隨手之勞,可對謝柔枝來說,是她暗無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光,她能記得關于長安所有美好的記憶,都源于他。
夜色深沉,雪色流麗。
秦臨的馬停在了她的面前,眸光落在她臉頰上。
謝柔枝系在腦后的白紗翩飛,無聲落淚:“我不回去?!?
秦臨凝望著她,良久問:“為何?”
謝柔枝閉了閉眼:“我這樣的人,回去也不會被人待見,與其日日受人冷待,不如留在西北,我知道你的好意,但這一回我想自己做一會決定?!?
秦臨認真地聽完,道:“我會娶你,我們回長安,在那里沒有人會欺負我?!?
那句“娶你”二字一出,謝柔枝身子一震,旋即搖頭,聲音都漫上了一層哽咽:“不要?!?
雪粒紛紛,落在謝柔枝發間,她一邊落淚,一邊努力揚起笑容,問:“為什么要娶我?我嫁過人了,丈夫是死老可汗,我的眼睛吹盲了,什么都看不見,你娶了我,不過是娶了一個累贅,阿臨你可以娶更好的......”
秦臨道:“我不在乎。”
他是聲音如堅玉:“送你和親的那一天,便和你保證過,會有一天,將你風風光光地迎回朝,三年來,沒日沒夜看兵書,勤練武學,我每一日都在為此努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