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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從小捧在手心里寵愛的妹妹去給那老態龍鐘的西涼王做填房的王妃,光是想想就能把他逼瘋。
第二天一早,詔書便送到了長信殿。金玉露亦早早遣了人去告假,這幾日不去勤政殿侍奉筆墨,將金雪霽送回周賢妃殿里之后便也出宮了。
她從六歲起便在勤政殿侍奉筆墨,說是侍奉筆墨,父皇也會常常就遞上來的折子與她做些問答,就如同母后還在時一樣,不過那時其實更像是母后批閱奏折父皇侍候筆墨,她的母后坐在勤政殿上翻閱奏折罵父皇慣會偷懶,父皇在一旁笑著斟茶倒水逗年幼的華儀玩,金玉露想,那幾乎是她最好的年歲了。
只是當下和親風波之中,她最好是離勤政殿越遠越好。
一切也正如她所料,她出宮回府不久齊王便差了人來邀約,金玉露剛換了身淡翠繡金的衣裙,一邊戴著金環東珠耳飾一邊冷哼道:“眼瞧著本宮甩掉了大麻煩還給秦王下了套,他是怕我知道他在父皇面前給我捅刀子,上趕著來找補吧。”
“那殿下要去嗎?”
“當然要去。”
江月樓上,煙波浩渺。美人打開銅質香爐,細細地鋪好香餅點燃,微雨之下的江邊樓閣上,煮起茶來驅散了風吹簾動的寒涼。
“皇妹,你來了。”
見金玉露走上高樓來,負手站在廊下瞧著江上泛舟的齊王便熱切地走了過來。只是近日里游走在諸位皇子之間的金玉露聽這句開場白早就聽到膩煩了,因此臉色也不算十分的好看。
“來,這茶煮得不錯,喝點先祛祛寒。”
坐到榻上來接過茶盞,金玉露對著齊王笑了笑,便吹著氣慢慢啜飲起來。
“昨日夜里可真是給我嚇壞了,沒想到父皇會發那么大的火。”
金玉露也只是面露憂色地隨口敷衍一句“是啊”,只等著看齊王要說什么找補。
齊王乃姜淑妃所出,雖非秦王那般英姿絕世,但也算得上是相貌堂堂,雖然有時候話多了些顯得沒那么聰明,可金玉露也想著,太聰明了就不好拿捏了,齊王哥哥蠢些也無妨。
蠢沒關系,怕的就是蠢人裝聰明。
原也不是秦王說什么她都信,只覺得這話蠢得很像是齊王的德性,不過勤政殿也跟她透了風出來,再不信就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了。
金玉露望著眼前笑瞇瞇的齊王金馭隨,她想起年幼時姜淑妃和母后交好,馭隨哥哥閑暇時便常帶著她玩,七歲的金玉露像個潑猴一般拉著金馭隨爬上高高的假山把宮人們嚇得半死,可最后父皇責罰下來馭隨哥哥卻說都是他的錯。姜淑妃生怕把華儀公主弄出什么差池來,很是揍了金馭隨一頓,金玉露帶著糕點跑去姜淑妃宮中跟哥哥認錯,馭隨哥哥卻說沒關系以后長大了哥哥再帶你到宮外去,宮外有更高更高的山,還有更寬更廣的天,“玉露想怎么玩哥哥都陪你”。
金玉露望著江月樓外的連天煙波,春雨的霧氣遮住了神都城外的連綿遠山,宛若眉黛的遠山重迭,成了公主最遙不可及的夢。
這奪嫡之路真是慘烈,幼時愿意為她挨頓好打的馭隨哥哥,如今竟也變成了口蜜腹劍的模樣。
“只是可惜了,若是廣盈去了西涼,那西涼王肯定與秦王更親近幾分……”
“照這么說,若去西涼的是我,皇兄是不是想著我就能替你出些力了?”
金玉露用開玩笑的語氣試探著,金馭隨端起茶盞的手滯了滯,笑容也在臉上僵了一瞬。
“這是什么話,像我們華儀這樣的美人,嫁西涼去不是可惜了。”
“廣盈皇姊聽了這話可要記恨死你的,皇兄說話當心些罷。”
她漫不經心地說著,心底卻更冷了幾分。光是說嫁去西涼可惜,想來在他眼里,無論華儀還是廣盈,天家的公主在他看來不過就是一件華麗的貢品。
恣意享樂的廣盈公主是貢品,步步算計的華儀公主也是貢品,世人皆拜神佛,而那桌上的貢品本身是不值得被尊重的。
江月樓上十里煙波,她想,大概她再也不會幫齊王哥哥了。她是想扶一個好操持的傀儡皇帝,她也不想被秦王哥哥輕易離間,可她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她不肯扶一個把天家公主、自己的妹妹當貢品的皇子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去。
哪怕他當年曾說“以后哥哥帶華儀到宮外去,華儀自由自在地只管開心就好”,她天真地以為,真的可以永遠無憂無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