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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姿態她很熟悉。小孩子對情緒和場面的記憶最最深刻,嚇得她脫口而出:“舅舅你不要哭啊……給你個月餅吃。”
江淮易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一個大圓月餅,真笑了聲,把眼淚給笑出來了。
他起來擦了一把,捏住小悠悠的下巴把那月餅塞她嘴里。小姑娘嘴巴太小了,像叼著個飛碟似的,眼睛驚恐地瞪圓,表情很是滑稽。他又笑了兩聲,拍拍她的腮幫子:“去找你爸媽玩。”
“唔……”
悠悠兩只手努力把月餅取了下來,大喘了幾口氣緩過來,仰頭對他眨巴著眼:“可是舅舅你看起來不開心啊。是不是小舅媽又欺負你了?”
他嗤然:“你懂什么。”
“媽媽說了,你前些日子天天喝得醉醺醺,都是因為小舅媽!”小悠悠嫌棄地齜著牙,手指在臉頰上刮兩下,“羞羞。”
江淮易懶得跟小朋友一般見識,出去找他姐,說今晚不在家里住,要回學校。
顧千月近來是越來越搞不懂這個弟弟的心思,但她一向不插手過多,讓他跟母親打個招呼,便默許。
回到學校已經是凌晨。
因為是假期,室友也剛睡下,見到他回來先是一驚:“你不是回家去了么……”而后聞到他身上濃烈的味道,又迷迷蒙蒙地開了燈看他,“我擦?你怎么喝了這么多。又不是過年,你們家中秋節還興拼酒的?”
江淮易鞋子都沒脫,頹然倒上床。
這模樣一看就不是在家里喝的。
室友下床,從抽屜里摸出一個袋子來,給他倒了杯水:“來吧,吃點藥解解酒。”
這個室友是個學霸,生活規律作息健康,無不良嗜好。江淮易想象不出來他這里為什么會有解酒藥,拿過來看了眼:“你哪來的?”
室友幫他剝了一粒,脫口而出:“就你姐……哦那個好像不是你姐。她來的那次擱我這的。她說你老酗酒傷身,備著以后用得上。”單身了二十幾年的室友難得有取取經的機會,坐在他床上瞇著眼艷羨,“那個是你女朋友吧?對你可真好啊……”
他突然就把藥放下了。
室友還在問:“你怎么不吃啊?”
江淮易臉側向一邊,緊抿著唇。酒精讓全身都發熱,尤其是眼眶。
他喃喃自語:“沒見過比她還壞的女人……”
室友側耳:“你說什么?”
“沒什么。”江淮易突然坐起身,往陽臺走。
已經入秋,夜里涼颼颼的。他靠坐在陽臺門上,地上不知多久沒打掃過了,一動就揚灰。他被灰塵嗆得直咳嗽,眼眶通紅地望著星空。遠處還有人在放煙花,仿佛人人都有東西值得慶祝。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四肢都僵冷了,只有攥在手心里的手機是熱的。
到最后把十一位號碼撥出去的時候,嘟聲響了沒幾下,明笙接了電話。
好像有一個世紀未曾通話,彼此都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開場白,只能聽著熟悉的呼吸,響在冷冰冰的磁波里。
江淮易頭靠著門框,嗓音發澀:“笙寶寶……”
頓了好久,他艱難吞咽了一下,說:“你說一句喜歡我。只要你喜歡我,我什么都不跟你計較。”
“你喝醉了。”
他的聲音有一種不管不顧時的壓抑:“這么久了,你不可能一點都不喜歡我。你不是說過我很討人喜歡的嗎,連那個都是騙我的?”
“沒騙你。”明笙的聲音在這樣的情形下,顯得過分冷靜,“江淮易,我說過的話都是真的。沒說過的,就是沒有的意思。”
她從來沒說過,她喜歡他。
又一束煙花升空,太遙遠了,聽不見迸裂的聲音,只能看見一小片火花。
“你別在外面吹風。”她說。
江淮易固執地問:“你不想聽聽看,那天我想對你說什么嗎?”
明笙默了一陣,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說:“沒必要了。”
這是肆意的年少里,她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沒必要了。
他璀璨得像流星,也決絕得像流星,從數萬光年以外降臨到她的世界,劃破大氣與塵埃,只為了實現她一個愿望——
她想要被一個人,粉身碎骨地愛一遍。
但從今往后,沒必要了。
☆、第36章
轉眼十一月,學校里熱鬧了起來。
江淮易早聽說有一個電影劇組要進駐學校,沒想到會這么巧,在禮堂的樓梯間遇見許亦淑。
他是來找鄒越的,被告知今天禮堂有一個明星講座,鄒越樂隊的排練場地挪了攤。他剛從后臺出來,就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一開始還沒認出來。是許亦淑主動跟他打的招呼:“好巧啊,你在這里上學?”
她是明知故問,他的問句卻很真誠:“你怎么在這兒?”
“喏。”許亦淑用眼神指了指他身后的海報,“進來的時候沒見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