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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一只手,將他的話語攪碎,再揉成混沌的一團,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什么,但幾乎沒人在第一時間就了解到他的語意。
編劇抱著手臂低嘆:“對,就是這種自我抓扯的感覺。”
卿風站了起來,撥開擋在面前的吳林康,悄然走到監(jiān)視器后。
“何賽,我愛你呀,這是愛,是愛,是救贖,是我愛你!”突然,祝拾肆蜷曲的身體繃直,興奮地跳起來大叫。
“別對自己說謊,你愛我,你就是我,你必然殺掉他們,不要,哈哈哈,不要對自己說謊!”
祝拾肆急躁地在出租屋里踱來踱去,一詞一頓,快如槍子,缺乏邏輯,情緒隨著他瘋狂抖動的瞳仁激烈地往外蹦跳。
“你看到了嗎,你聞到了嗎,那些血,那些讓我們興奮的血,你看到了!”
他亢奮尖叫起來,抓著凌亂的頭發(fā),將自己撞向窗邊的鏡子,幾聲悶響,一縷鮮血從桃心般的美人尖上墜下來,為輪廓劃下一道中線,將臉分成了兩半。
祝拾肆近距離凝視著垂墜的血滴,湊攏的眼珠幾乎變成了對眼,他不再吼叫,茫然地感受著腥味,感受它滑向唇瓣陷入味蕾的殘酷香甜。
“……”
如死的沉寂里,有舌頭攪動的微小聲音,有口水下咽的微小聲音,有呼吸抽搐的微小聲音,還有冷漠如機械故障的低分貝耳鳴和枯木逢生后緩慢蓄力的沉重心跳。
祝拾肆被血絲劃分成兩半的臉,有著幾乎能完美對稱的五官,它們卻在死寂中滋長出了不同的表情。
左臉,懵懂,右臉,清醒。
左臉,抗拒,右臉,熱邀。
左臉,真言,右臉,詭辯。
左臉,慟哭,右臉,癡笑。
然后,笑和哭,兩個最為互補的情緒,合二為一,將淚水吸干,將嘴角碾平,將獨白中斷,將矛盾暫停。
再然后,祝拾肆再次跪在地上,在被窗面篩過陽光的水磨石地板上,小腿觸地,上身直立,像進行禱告儀式一般,虔誠地解開自己堪堪欲墜的襯衣紐扣。
一顆,又一顆。
透光的棉布滑下手腕,緩緩落向地面,藍色玻璃下的昏冷日光,如夢境墜落,虛幻地覆蓋在祝拾肆布滿印記的身體上。祝拾肆仰起紙白的脖頸,耐心將雙腿的距離分到肩膀的寬度,顫抖的手指移向了……
接下來是一場長達十分鐘的親密戲,不同于之前一人分飾兩角的雙人戲,這場戲除了何賽和K的交纏,還會剪輯插|入何賽自我消解的片段,直觀地表現出何賽和K的瘋狂觸碰其實是何賽一個人的幻覺。
祝拾肆臨場發(fā)揮,做了新的處理,他自然地把兩種情熱穿插在一起,既演單獨的何賽,又演糾纏的何賽和K,縫合出了一個瘋狂又絕望的何賽和一個同樣瘋狂又絕望的K。
十分鐘后……
卿風盯著監(jiān)視器發(fā)怔,身邊響起雷動的掌聲,他才乍然清醒,沖進布景里大喊:“我的天,你摸摸,雞皮疙瘩,貨真價實的雞皮疙瘩!”
“這段發(fā)揮大大超出預期,太棒了!”
說話的是編劇,陳荃也跟著點頭:“一點兒偶像包袱都沒了,完全就是何賽本人,你別說,剛才我真以為是方聽在演。”
祝拾肆的手被卿風抓著往他胳膊上按,祝拾肆被動地摸了卿風幾下,才慢慢從角色中緩過來,敷衍道:“我和影帝的差距還很大。”
見大家都在夸祝拾肆,連卿風都扭著他不放,吳林康尷尬極了,縮頭縮腦地跑去給雷傲打電話。
等圍著祝拾肆的人群散去,角落里的郭惜上前給他遞去一張紙:“肆哥把臉上的血漿擦擦。”
“血漿?”祝拾肆疑惑地接過紙巾,“我臉上有血漿?”
“是啊,都流到頸窩里去了。”
卿風將紙搶過去給祝拾肆擦了一把,踮起腳湊向他的美人尖:“我的媽,是真血!比下去了,我真被你比下去了。”
祝拾肆揉了揉頭發(fā),指頭上果然沾著血絲,他在入戲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僅憑角色的意志操控著身體。
居然把頭都撞破了?祝拾肆跑到導演那邊重看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