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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寨的路上,在快要到仙云峰腳下時,蘇二發現前方的路邊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瞇了瞇眼,很快確認了還真是他們在城里碰到的那個小婦人和小女娃,只不過小女娃這會兒被這小婦人背在背上,似乎是睡著了,腦袋趴在她肩膀上,一動不動。
晌午雖然已過,但日頭還是有點曬人,小女娃露在一側的臉就被曬的紅彤彤的,而那小婦人也好不到哪去,脖子上不停滾落豆大的汗珠,衣領那一塊已經完全被汗水打濕了。
蘇二皺了皺眉,在馬車快要趕超之際,忽然扯了扯韁繩,然后扭頭對那小婦人道:“這位大姐,要不要載你——”
二當家猛地瞪大了眼睛,因為他發現,這不久前還潑辣的無人敢欺負的小婦人,這會兒臉上卻默默無聲地掛著兩行淚水,糊了她還算過得去的一張臉。
蘇二:“……???”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不準嫌棄二嫂子,她沒嫁過人的,就是帶了一個拖油瓶外甥女而已啦[望天
而且我覺得以二叔這種糙漢的人設,就是要配個潑辣點的媳婦才比較搭~
第59章 甘于平凡
青山寨又添新人口, 蘇朗是喜聞樂見的。
他親眼目睹他家二叔用三言兩語就將人家明顯處于茫然無措似乎無家可歸狀態里的嬸子給拐回了寨子里,當時就在心里給蘇二點了個贊。
不出手不知道, 一出手就是快很準, 厲害!
也是在很久以后,蘇朗才從他二叔那里聽到這位二嬸子的故事。
和他們寨子里不分你我、有好東西就大伙兒一起分享的氛圍不同,二嬸子家里上有偏心到天上去的爹娘,下有游手好閑不成器的兄長, 家里的活兒從小基本上都是她在幫著干,而他的兄長則像個大老爺一樣,手里裝模作樣的揣著書本, 不是在私塾里混日子, 就是在去私塾混日子的路上,只有問爹娘要銀子的時候才能看見他的身影。
二嬸子從小就知道自己在家里沒啥話語權,不過她的性格隨了她娘, 都是那種不鬧還好,一鬧起來就不管不顧,絲毫不怕壞了名聲嫁不出去,因為自然有人會比她還要害怕這個,所以除了讓她幫著干活,他爹娘在別的方面倒也不敢太過分。
如此在外人眼中, 都道趙家女兒能干, 是操持家務的一把好手,等到她漸漸大了之后,來說親的人倒也不少, 今天東家明天西家,趙家父母東挑西選在里面選出了最好的一家,收下聘禮,總算是把她的婚事給定下來了。
然而,就在婚期漸進的節骨眼上,忽然爆發了一場雞瘟,趙家父母連同她那未婚夫一起,都得病去了,隨后便是漫長的幾年孝期,等到孝期過了,她也已經是雙十年華的老姑娘,正常人家看不上她,不正常的她也不愿意,便就這么蹉跎了下來。
鈕鈕是她大哥和嫂子的女兒,因為不是男孩,所以頗不受家里人待見,趙翠枝卻很喜歡這個侄女兒,小鈕鈕差不多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地帶大。
及至鈕鈕一歲,她那一直沒再懷上孩子的嫂子說要回娘家一趟,隨后就沒有消息了,去她娘家那邊找人時卻被告知說人早就回來了,趙大郎和岳丈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人丟了,連忙出去找人,卻是怎么都沒找到,一段日子之后,他們無可奈何地只能當是人可能已經沒了。
第二年,趙大郎續弦,這位新嫂子性子不像上一個那么軟和,是個厲害角色,對趙翠枝這位嫁不出去的小姑子頗有微詞,說話也多是陰陽怪氣,不過每次都被趙翠枝嗆了回去,沒討著半分好處。
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在新媳婦的枕邊風下,趙大郎也對妹妹看不順眼起來。全然忘了他自己之所以能每日悠閑地享福,都是因為有他妹妹幫著干活的緣故。
父母不在,兄長為大。憑借這點,繼嫂子便給趙大郎出餿主意,讓他做主把小姑子嫁給一個年過半百,但家底厚實的老頭子。
趙翠枝一手把鈕鈕帶大,對她如同對待自己的孩子,她很清楚一旦自己嫁出去,那鈕鈕留在家里面對不喜自己的父親和不慈的后娘,可想而知會過上什么樣的日子,因此她死活不同意,和兄嫂吵了一架后,帶著孩子負氣出走。
也是這一趟負氣出走,讓她發現了說是在兩年前就已經“沒了”的人,卻又穿金戴銀地出現在一家糕點鋪里,身后還有仆人跟著,看著好不威風。
趙翠枝足足盯了那家糕點鋪幾日,終于確定那位所謂的“夫人”就是她回個娘家后就不見了的前嫂子、鈕鈕的親娘!
想到這里,趙翠枝坐不住了,多番打聽之下,終于成功地找到了陳府的位置。
結果自然是不歡而散。
趙翠枝也是沒想到,以往看上去那么軟和的一個人,硬氣心腸來居然如此狠,膽子也如此之大,未曾和離便敢拋夫棄女,轉投別的男人懷抱,不要臉至極!
雖然對方不承認自己是她認識的那個人,但真要細究起來,趙翠枝其實是不怕的。
她再三衡量之后,沒有這么做。
她不想讓鈕鈕頂著有一個不守婦道的娘的名聲,她實在太清楚那種被流言蜚語包圍的感覺了,她不舍得讓鈕鈕來承受這些,所以她沒有鬧大,而是選擇離開。
然而只要一想到接下來等著自己和鈕鈕的情景,趙翠枝便忍不住滿心茫然,長兄如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她兄嫂鐵了心要將她嫁給一個老頭子,她是沒處去伸冤的。
所以那樣的一個家,她和鈕鈕真的可以回去嗎?
如果不回去那里,那這天大地大,哪里又還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想到這些,趙翠枝不禁悲從中來,就著被汗水辣痛的眼睛,眼淚水也是撲嗽嗽地掉落下來……然后就被蘇二瞧了個正著。
也是因此在蘇二問她到哪去要不要載他一程時,趙翠枝茫然搖頭:“俺也不知道到哪里去。”
“那……”蘇二抓了抓頭發,猶豫地問道,“你要是沒地兒去,要不要去我們寨子里?”
天地可鑒,二當家問這話時,真的沒什么私心,因為寨子里的啞嬸還有小五小六等人當初都是這么被撿回去的。
于是,趙翠枝就上了他的馬車,人生的際遇也隨著這輛馬車駛向了另一個圓滿的方向。
當然,這個暫時是后話。
把人安頓下來后,蘇朗便拉著羅湛去和他爹商量了一下在后山哪里挖個冰窖的事情,否則等徐飛那邊答應的冰來了之后沒地兒放。
一般這種父子倆的談話,羅湛很少插話,他是個識趣的人,知道他家泰山大人只想和小混蛋拉家常,享受這種只屬于他們父子二人的平凡的溫情,便心甘情愿地降低了存在感。
蘇朗道:“有了冰窖也方便一點,夏日里那些吃不完的肉就有地方存放了。”
蘇大連連點頭:“還是朗兒想的周到。”
“還有啊爹,茶樓里有人把咱們的事跡編成書在說呢。”蘇朗把去城里的所見所聞和他爹分享了一下,還特別強調了一下那個俠盜的名號。
蘇大咧了咧嘴,小酒窩若隱若現:“俠盜不錯,比山賊好聽。”
這反應和羅湛差不多,惹的專心喝茶的某人看了大當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