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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日這場戲就演不下去了。
真是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攖小寧不光要兜著自個兒的腦袋,還要為別人腦袋肩膀不分家發(fā)愁。
這般想著,她往后挪了半步,拽著小王爺衣角的手卻不肯松開。
宋諫之不著痕跡的的瞥她一眼,隨即掠向?qū)γ娴难膊椤?
巡查視線本已移到了攖寧身上,這荒野之地,女子都少見,更何況美人。他們干的又是常年不歸家的爛差事,最近的妓.院在五里外,說遠呢,倒也不算遠。年初就有人犯了不允私自外出的條律,耐不住偷偷跑去妓院,被領(lǐng)頭發(fā)現(xiàn),生生挨了八十鞭,刑凳未下便斷了氣。
殺一儆百,再不安分的人看了這陣仗也該安分了,火氣上來至多抽苦役兩鞭子泄憤,哪里敢動歪心思。
眼下見了攖寧,巡查的眼珠子都粘住了,眼神中流露著貪婪。
妓院不許去,是怕泄露鹽井信息,可這送上門的美人兒,不笑納就太虧了些。
他上前兩步,面朝攖寧的方向,語氣軟了下來:“小娘子可是不識路?你陪我半個…咳……”
話音未落,便是兩聲悶咳,他目眥欲裂,還想著說話,但鮮血嗆住了氣管和喉道,只能發(fā)出咕嚕咕嚕的模糊氣音
他低不下頭,自然也看不到自己被切斷了近乎半截的脖子,只是顫巍巍的伸手捂住飆血的喉嚨,驚恐的目光定在對面少年面上,仿佛看到了什么鬼面修羅。
最后身子一歪,猶不甘心的倒在了地上,鮮血汩汩的浸到泥土中,蔓延出大片深色。
宋諫之動手太快,莫說對面擎等著看戲的一眾巡查,便是拽著他衣角的攖寧,都沒反應過來,還在傻乎乎的仰頭望著他,眼底映著小王爺因殺意而隱隱飛紅的顴骨。
攖寧全幅心思都在宋諫之身上,并未察覺到巡查露骨的眼神,她大約想不到,自己剛把這尊閻王關(guān)回了籠子里,偏偏有人不怕死的招惹。
她倒沒有多同情這狗仗人勢的巡查,只是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便是看過再多次也不免怔神。
宋諫之殺人的動作忒干凈利落,巡查眾人見狀生出警惕,手持槍劍嚴陣以待。
為首的巡查審視著面前三人,冷聲道:“幾位是來挑事的?奉著誰的令,辦的哪門差事?何故平白動手殺人?”
余下五六人緊緊跟在他身后,圍成一排慢步向前,想將人圍起來。
宋諫之一句冷冰冰的質(zhì)問,將他們定在了原地。
“無故動手?何行琰就是這般給你們立的規(guī)矩?”
他臉色冷淡,尚在滴血的短刃并未在面上掀起半分波瀾,眼里甚至浮現(xiàn)出一抹赤裸裸的輕嘲。
宋諫之說得漫不經(jīng)心,但雪亮刃面上劃過一線紅光,令人膽寒。
那幾個巡查聞言面面相覷,原本上前的腳步停住了。還是打頭的人眼尖,看到了他腰間綴掛的黑玉腰佩。
大半塊腰佩隱在衣擺間,并不顯眼。
那人猶豫著開口道:“敢問您是……?”
此話拋出去,卻沒有人接。
攖寧下意識抓緊了手中衣角,齊整的布料被她捏得皺皺巴巴,連帶著兩道豎褶蔓直晉王殿下的領(lǐng)口。
宋諫之偏頭看她一眼。
攖寧不光不心虛,還暗暗的鼓起腮幫子,兩道眉毛擰了起來,不大認同的瞪著他。
他們不是聯(lián)手斷案嘛?
那個勞什子的何行琰,她連聽都沒聽過。
跟盟友都不肯互通有無,果然是個斤斤計較的小氣鬼。
她還尋思他們倆人是一條繩上晃蕩的螞蚱,搞了半天,這條草繩上只拴了她攖小寧一只可憐蟲。
攖寧心中嘟囔著,往身邊瞥了一眼,正對上宋諫之斜過來的桃花眼。
她呆了一下,慫了吧唧的低下頭,安慰自己道,這才不是害怕,這叫識時務者為俊杰,雖然她攖小寧身量只有六尺,也是個頂個的俊杰。
宋諫之拇指指腹輕輕摩挲兩下,回頭看向領(lǐng)頭的巡查,并未回答他的問題,只開口道:“何總商現(xiàn)下大約在赴京路上,你若再耽誤時辰,只怕晉王的人便要到了。”
攖寧應聲咽了下口水,果然是黑心肝的活閻王,假話都能說成真的。
第72章 七十二
鹽井離村落稍遠, 四下盡是稻田,在春日中兀自生得繁茂,日光照來, 溪田水洼反出一點白光, 風一吹, 又散了, 只留下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巡查有些盤算在身上, 聽到這話, 頭往下又低了低, 看著滿是恭敬, 嘴上卻打起了太極。
“并非小人疑心,可鹽井事關(guān)重大, 若要換任管事, 上頭必有密信送來, 此番未見信函,只怕小人擔不起這個責。”
話音落下, 他維持著低頭的姿勢,掀眸望了來人一眼,眼中是若隱若無的試探。
“是嗎?”宋諫之微低著頭, 目光凝在手中短刃的血光上, 臉微微一側(cè), 白燎燎的日光在眼睫和鼻梁旁打下道稀薄的陰影。
“凡事都有章程, 您莫要為難小人,不然我這頭上的腦袋怕是保不住。”
“你是覺得, 現(xiàn)在就保得住了?”
宋諫之眼皮子都沒掀一下, 反手就將利刃抵到巡查頸邊,手腕微動, 刀尖便抵進了皮肉里。
一滴血珠從鋒刃上滾落,沒進那人的深色衣領(lǐng)中,辨不清是誰的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