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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尾聲飄飄的帶著顫音,心跳尚未平復,身體便又在風聲之間挪動。
攖寧閉緊眼睛,直到耳畔風聲停下來,失重感也消失不見,才猶猶豫豫的睜開眼。
他們正站在南城樓子最高墻的屋頂,瀘州多雨,建房多高脊,配上明瓦的正脊,足有一丈高。人在地上目光所及有限,自是看不到他們的。
宋諫之神色仍是冷淡。
攖寧不敢往下看,只能抬頭看他,她抽抽鼻子,只覺五臟六腑都灌了涼風:“我,我畏高,你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你先別松手啊。”
她托著長音,話里藏了點委屈,卻毫無保留的把自己弱點交了出去。
宋諫之雖早就瞧出來了,但聽著她用這種委屈巴巴的腔調(diào),邊依賴著自己不敢離開,邊剖出弱點小聲抱怨。
他那份壓在心底的惡念,仿佛得了養(yǎng)料,被飼養(yǎng)的愈發(fā)張牙舞爪,像打翻了硯臺,墨汁潑濺玷污一片,只是外表瞧不出來。
合該這樣,只該這樣。
世上不該,也不能有第二個,令她哭令她笑的人。
宋諫之冷血的腦海中,難以克制的閃過這個念頭。
直到懷里可憐巴巴的蠢兔子重新振奮了精神,攥著他的前襟往院中探看,宋諫之才從這份思緒中勉強脫身,眸中尚留一絲寒霜,掃她一眼,道:“本王提前說了,你還敢上來嗎?又慫,又要逞英雄。”
“你就沒有害怕的東西嘛!”攖寧只看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心有余悸的默默念叨叫魂詞,聽到這話,嘴巴不服氣的吊起油瓶。
她緊緊摟著宋諫之脖子,微涼的小手扒在他肩胛上,放心宋諫之抱的牢,揪在前進的手攥成拳,輕輕推了他一下,貓兒一樣的力道。
“本王在,怕什么?”宋諫之睨她一眼,攔著人的手略松了松,放人站定:“你還有機會出事不成?”
“唔——”攖寧雙腳落在屋檐上,本來都已經(jīng)站定了,架不住她兩條腿軟的跟面條似的,抱著她的胳膊一松,就險些跪到明瓦上,又不敢喊出聲,只能憋出一聲悶哼。
幸虧晉王殿下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她的后領。
拎小雞崽一樣。
攖寧摸摸索索的扒住瓦片,大半的身子俯在屋頂上,她只恨不能像蒼耳一般生上滿身刺,狠狠扎牢了,拽都摘不下來。
“我好了,放…放手吧。”
宋諫之回首瞥了一眼整齊微翹的屋檐,照她這個小心的姿勢,怎么著掉不下去的。
他徹底松開手,腳尖輕點在瓦片上,攀到最高處,單膝抵在瓦片上,微微俯身打量著院中的情形。
“你等等我呀。”身邊熱源沒了,眨巴下眼的功夫那廝已經(jīng)行到了正脊。
攖寧心中著急,手腳并用的往上爬,壓根不敢回頭看一眼。
她撅著小圓屁股往上爬的模樣,實在不大體面,但安危排在第一位,體面算什么東西,又不能當飯吃。攖寧暗暗腹誹,順便剮了扒屋檐還要裝相的晉王一眼。
少年微壓著脊背,長腿曲起,掌中握著利刃,像一張蓄勢待發(fā)的弓。
她心里生起了一點微妙的不平衡,只能暗自貶低小王爺來舒舒心。
哼,裝什么?再帥也是個扒屋檐的。
“些小花旦被十一領走了吧?”她小聲問了一句,沒得到回應。
等到攖寧費勁巴拉的蹭到了正脊旁,宋諫之拽著她領子,拔蘿卜似的往上一拔,叫她視線與自己齊平。
蘿卜還在發(fā)懵,就被人捏著尖尖下巴,偏頭看向了東邊。
“樓底有暗室。”宋諫之目光顯露出一線凌厲,應和了攖寧的猜測:“瀘州城東高西低,雨后街上水道皆是向東流,尋常人家應添西側(cè)基底。”
他話只提點了一半。
攖寧猛地扭回頭,眼神里藏著點發(fā)現(xiàn)隱秘的興奮:“但這個院東樓建的更高。”
宋諫之微微頷首。
“不止東樓更高,基底還用了最結(jié)實的理石磚,上下打了兩層。”
攖寧順著他的話,重又看向東樓,隱在蔭草和假山碎石底下,果然還有一層石磚。偏偏南城樓子的游廊設計的精妙,高矮錯階、曲折回廊,行在其中只覺建房之人匠心獨具,并不會在意這迥異的基底高低。
若非身居高處,而是走在院中,定然是發(fā)覺不了的。
二樓長廊盡頭,房門北大打開了,走出個熟悉的人影。
攖寧緊張的一把揪住晉王衣角,壓著嗓子用氣聲說:“何仲煊!”
她抻著脖子想看的再仔細一些,卻被人摟貓兒一樣,折腰拽進懷里。
“要下去,抱緊了。”極輕極淡的的一句話落在耳畔。
攖寧腦瓜還沒反應過來,胳膊卻已經(jīng)牢牢圈在了少年脖頸上。
宋諫之輕功極佳,懷里抱著個人,雖然做不到身輕如燕,但有借力的鄰墻,落地也不過只一下腳步聲。
“睜眼。”他挑了眉,睨著攖寧皺起的包子臉,還未來得及將人放下。
身后卻驟然傳來了腳步聲。
“誰!”
第66章 六十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