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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立時灌進來, 房內的火借了勢, 燒的更旺。
攖寧不敢耽擱, 拽下條床幔纏到窗棱上, 頓了兩下還算緊實,她將另一頭圍在自己腰上, 就這兩息的功夫, 她便被嗆的喘不動氣。
門外隱隱傳來呼喚吆喝聲,雜七雜八的, 混著木梁燒斷的墜地聲,令人聽不真切。
退路已斷,她也顧不上多想,踩著窗底五寸寬的低隔斷,一路攀到隔壁錘開了窗戶。
從外面開窗比從房里開窗省勁兒的多,吞人的火苗中有個鵝黃的身影正癱坐在案幾上,無助的埋著頭聳著肩。
“明笙!”冷熱交加的風吹的攖寧半邊臉沒了知覺,越往西火燒的越旺,只怕晉王房里燒的更厲害。
“明笙!”她被嗆的啞了嗓子,又喊了一聲,終于拉回了明笙的魂兒。
明笙自幼長在京中,雖是奴婢出身,但姜家對待下人一向寬厚,是以她從小到大也沒遭過這種罪,被嚇破了膽,加之喊了好幾聲小姐都沒回應,更是不敢動彈。
現下她淚眼朦朧的看著窗外的人影,哽咽出聲:“小姐,你沒事兒……”
“你聽我說,”攖寧費力的咽了下口水,煙霧嗆得嗓子火辣辣的疼,她面上卻絲毫不顯,目光堅定道:“你去把床幔扯下來,一定要夠長,系到窗棱上,另一頭學我綁在腰上,往下跳。”
明笙聞言從案幾上爬下來,手忙腳亂的扯了床幔,依著自家小姐的說法綁到腰上,一邊系一邊掉眼淚,學攖寧顫巍巍的翻窗站到低隔斷上。
主仆兩人離了不過半尺,明笙鬢邊的小撮頭發點著火星,攖寧兩個指肚一捻,給她掐滅了。
“轉身,跳!”
明笙不敢耽擱,將那句‘小姐你怎么辦’吞進了肚子里,閉著眼心一橫跳了下去。
床幔扯得她停在離地半丈遠的地方,在空中打了個轉,她顧不上旁的,抖著手解開了腰上的桎梏,在地上滾了個圈,吃了半口沙土。
明笙自知她幫不上什么忙,手腳并用的站起來,腿上一陣刺痛令她彎了腰,卻強撐著扶住膝蓋往反向的大門跑:“小姐,我去喊人。”
攖寧沒時間回應,她順著外墻攀回自己房間的窗口,正要往下跳,腰上系的床幔卻松了松。
她就手一拽,另一頭已經被燒斷了。
火勢蔓延的愈發厲害,房梁燒毀成一截一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樓下窗口也燒出了火苗,離攖寧腳邊不過半尺。
攖寧無法,順著低隔斷又走了兩步,她咬著牙關,指節捏在窗欞上,微微措手間險些卸了力。
深呼吸兩口,她往后伸出只手小心翼翼的去夠窗邊的桑樹干,一手握定后,腳下用力往前一蹬,整個人仰攀在根粗樹枝上。
樹底下也燒起了火,初春嫩草被火苗吞噬個精光。
攖寧沒法往下跳,正左右為難之際。
“姜攖寧!”
她咳了兩聲,攀在樹枝上瑟瑟發抖,聞聲垂著頭往下看去,隔著被火燎到變形扭曲的空氣,她看到一個快步趕來的少年身影。
宋諫之一身黑衣幾乎融進夜色中,眼眸卻亮似白焰,藏著攖寧看不懂的情緒。
攖寧幾乎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剎,就莫名的委屈了起來。
說不出為什么,分明是她要自己睡的,分明方才救明笙時還果決的不行,分明前一秒還在絞盡腦汁想自救的法子。
可見到宋諫之后,她便覺得釀了滿肚子的委屈,身上也沒了力氣。
不合時宜,沒有來由,卻格外理所當然。
“我害怕。”她埋著頭小聲呢喃了一句,聲音幾不可聞,癟著嘴,眼神卻牢牢扒住了底下的身影。
宋諫之一襲墨衣上沾了不少煙塵,卻不見狼狽,那柄向來隨身攜帶的劍不知被丟在了火場中還是丟在何處。
“往下跳。”
他站在樹下寸許,抬頭遙遙望著樹上的人。
攖寧仿佛被抽了主心骨,兩手兩腳緊緊攀住身下的樹干,抱著繩的螞蚱一樣。她聲音嘶啞,還帶了一點不明顯的哭腔:“我不敢……”
方才勸說明笙的利落果決勁兒掉了個精光。
說完她也覺得自己忒沒出息了些,羞愧的把臉蹭到胳膊上,可蹭一下就是刺拉拉的疼。
她心中做好了被奚落的準備,正抽抽鼻子準備爬起來看看底下的形勢。攖寧攀的這根樹干本就比窗戶高了不少,瀘州臨河潮濕,木質房屋不敢貼地建,木材腐爛的太快,地基通常都用石磚打上半丈高,這么粗略估摸下來,她離地也得有三個自己高了。
樹底下的矮草已被燒沒了,桑樹干上卻綴了不少炭灰和火星,往下爬是不用想了。
偌大的桑樹上,爬了個王八似縮著殼的小小身影,怎么看怎么好笑。
宋諫之卻放過了這個奚落她的機會,重復道:“閉著眼,跳下來。”
說完站在雙臂等在原地。
夜風拂過他高梳的馬尾,如墨的發尾掃在肩頭,也好似掃在了攖寧心上。
她搓兩把臉,往前爬了兩步,打著顫站在枝干連接處,扶著樹干的手抖成了雞爪子。
她緊緊閉上眼,蒙頭往下跳。
燒紅夜幕的滿天火場胖,少女縱身一躍,直直撲進長身玉立的少年懷中。
一身水青羅裙被墨色遮了個嚴嚴實實,從身后看只余一點飛舞的裙角,攖寧幾乎在落地的同時便全數被攬進了懷中。
桑樹被燒的近乎中空,枝干叫她猛地一踩,‘咔嚓’一聲斷裂開來,直直朝著兩人迎面打來,宋諫之攔著人側過身,但未來得及,眼看百斤重的枝干就要打到攖寧背上,他果斷抬臂隔擋開。
枝干蕩回去的功夫,他已經抱著攖寧閃到了一旁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