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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真守著兩個昏過去的男人,她才反應過來, 自己顧前不顧后,人是安全了,怎么收場卻未想過。只能先用金釵將床簾劃成布條, 把人結結實實的捆起來再想法子, 不然照男子的體力, 醒過來她可打不過。
攖寧正愁的腦袋都要冒煙, 恰好摸到了衣襟里揣的茯苓糕,干脆坐下邊吃邊繼續想, 干發愁也不是辦法, 人總要填飽肚子的!
她不知趙氏什么時候會進來,左右依著她謹慎的性子, 不會叫太多人知道來龍去脈,能拖到明笙回府發現自己未歸,便不會出事。
吃茯苓糕的當口,攖寧把滿天神佛拜了個遍,從十八羅漢到女媧娘娘,能想起名字的都拜過了,連送子觀音和財神爺都沒放過。
她心底默默告了聲罪,都說心誠則靈,之前沒拜過不打緊,今日若是平安無事,她攖小寧就是最虔誠的佛門弟子,明日就去捐香火,后日就去立金身。
只是不知道她有這般跟神佛討價還價的念頭,還能不能被保佑。
約摸是沒用的,不然她怎么神佛沒等到,先等來了一尊活閻王。
攖寧呆呆的問完那句‘你怎么來了’,才看到晉王冰窖一樣冷的臉色。
只見他扔下手里掐著的人,撲通一聲巨響,趙氏腦袋正正好磕在門檻上,動靜之大,令人懷疑她還能不能喘氣。
攖寧在關心趙氏的死活和顯擺自己的本事之間猶豫了一剎,出于某種直覺,她決定還是先關心下看上去心情很差的晉王殿下。
結果不等她開口,那廝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拎兔子一般拎起自己的后領,如刀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
那眼神跟她打量自家溜出去撒歡的小雞崽一模一樣,爪子一只不缺才能安心的放回窩里,不然費心費力養那么大,自己還沒嘗嘗滋味就被別人放鍋里煮了,很難不慪氣。
攖寧跟個兔子一樣被拎在半空,還不忘神色鎮定的介紹:“這個人不知道叫什么名,是扎了穴位才昏過去的,六皇子…呃”她有些心虛的小聲道:“…是被我拿茶壺敲暈過去的。”
話音剛落,拎著她的人便松了手,攖寧措不及防,一屁股摔到六皇子背上。
她忙不迭的爬起來,中途還不小心踩了兩下六皇子的手。
攖寧站定之后,先是對著六皇子的脊背作了個揖,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她可不是有意羞辱皇子王孫的,這筆賬要算只能算到晉王身上。
這般想著,她轉身對上了少年的眼,宋諫之眸中浮著冷戾的殺意,視線相對,直激的人脊背發寒。
她本想著把趙氏的盤算一五一十講給晉王聽,見了他現在這副模樣,卻一個字都不敢說了。
他面上那線血跡,不用想也知道怎么來的。
宋諫之不說話,攖寧本能地察覺到氛圍不同,也跟個鵪鶉似的縮著腦袋不敢吭聲了。
良久,他才吐出冷冰冰的兩個字。
“很好。”
攖寧可不會傻到認為他在夸自己,她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一緊張話也多了起來,結結巴巴的解釋:“你那日提點我我便想明白了,今日就是想來求個明白…”
她迎著晉王劍鋒一樣刮人的視線,想了想,從懷里摸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道:“你擦擦臉嗎?”
宋諫之瞥一眼伸到面前的帕子,小蠢貨一雙烏溜溜的圓眼睛里藏著驚慌。
她怎么會慌?她怎么敢?
主意大到敢只身闖虎穴,現下看到他反而害怕了起來。
若真是怕他,也好,偏偏她是個記吃不記打的脾氣,記性長不了。
宋諫之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下,敷在骨頭上的殺意激的手腕微微顫抖,他甚至想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混賬吊起來罰一頓,叫她好好長長記性。
他何曾這般失控過。
暴戾的征服欲在血管筋脈里橫沖直撞,嗜血的沖動讓他看不清眼前,理智斷了弦。
宋諫之無視掉伸過來的那方帕子,執著劍轉身朝趙氏走去。
提劍欲斬之時,卻被人緊緊地抱住了胳膊,那點力道貓兒一樣,不夠看,卻成功讓他停了手。
“別,別。”攖寧小聲重復一遍。
“她就是想要你來,不要讓她遂了愿。”攖寧兩只手圍起來,給宋諫之胳膊做了個套,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身上。。
宋諫之眼底的瘋狂漸漸退去,眉眼間冷凌的戾氣卻半分未減,唇角微勾,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也敢算計本王。”
趙氏臉色慘白如紙,她勉力撐起身子依靠到門板上,嘴里嗬嗬的喘著粗氣,盡管面色痛苦,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攖寧。
“你到底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她眼底閃著不甘心的瘋狂,可攖寧見過最嚇人的是晉王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這般放在明面上的,她害怕不起來:“你方才為什么不問我呢?是認為我已經是甕中之鱉,沒必要,對嗎?”
趙氏方才在堂中,只說了一句‘你知道了’,毫無波瀾的語氣,那時她自以為勝券在握。
現在才來追問,不過是賭徒臨死前的不甘心罷了。
“呵,你們闖上門來,以為能得善了嗎?”趙氏詭異的笑道,她清瘦秀麗的面容扭曲的不像樣。
“那個人不是你們府上的吧?”攖寧伸出手指了指身后尤在昏迷中的男人,認真道:“你這般謹慎,定然不會從自己府上找人,隨便尋個無父無母的,事了之后殺人滅口死無對證,可是他現在還活著。”
“還有,你案上的陰陽壺,扔了么?我想大約是來不及的。”攖寧想想也覺得后怕,下意識抱緊了懷里的胳膊,被晉王殿下眼神凌厲的掃了一眼,又小心翼翼的松開了。
趙氏眼眶紅的近乎滴血:“你算計我。”
“我沒有,”攖寧搖了搖頭,老實道:“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么狠,連自己的孩子都能做棋。”
“哈哈哈……”趙氏大笑起來,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她眼神中噙著惡毒的愉悅:“你看透了又如何?還不是不忍心讓他殺我?說什么不遂我愿……”
她陡然放緩了語氣,面上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動人的羸弱模樣,口中卻如毒蛇一樣,淬出可怕的話:“你是不忍心,因為沒能救了你阿姊。蠢貨一個,自以為能拯救天下,其實只是個被我耍得團團轉的蠢貨,你還在為能拯救我而洋洋自得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