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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芍半斂眼瞼, “那…你能不能多留一會兒。”
她頓了頓,用更低的聲音囁語:“這里太安靜了……陪我說說話好么。”
沈枋庭眸色微暗,抓著餐盤的手指骨節青白。
盡管知道這是茯芍的誘兵之計,他也無力拒絕。
沈枋庭坐去了茯芍身側,“好,芍兒想聊什么?”
茯芍覷了他一眼,發現沈枋庭的眉眼緩和了不少,便知道自己的計策沒有問題。
她試著朝沈枋庭靠近了兩寸,繼續和他拉近距離。
“聊一聊從前吧。”茯芍問,“我死后發生了什么?師兄你又怎么會修習邪術?”
這話不僅是為了沈枋庭,也是茯芍自己迫切想要知道的。
沈枋庭擱下餐盤,“你離開后,浮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施加在我身上的咒術也就隨之解開。”
“我醒來時,琮瀧門被水淹沒,修為高些的弟子逃了出去,但大部門都被埋在了洪水之下。”
茯芍大驚,那些奇幻夢境竟都是事實,“琮瀧門,被淹了?”
“是,陌奚尋你不到,來琮瀧門興師問罪,知道你被浮清殺害,一怒之下便屠了琮瀧滿門。”
說這話時,沈枋庭語氣冷淡,口中提及的仿佛不是自己師門。
“他屠了琮瀧門……”茯芍怔怔自語,緊接著馬上問,“那淮溢呢?陌奚屠了琮瀧門,仙盟必然震怒,他們是不是討伐淮溢了!”
她語氣中的急切溢于言表。
她不在乎待了近百年的師門被屠,卻擔心住了兩年的淮溢受到波及。
沈枋庭收回觀察茯芍的余光,回話道,“的確是有過兩次討伐,只是都無疾而終。”
“什么意思?”
“上三宗被屠,仙盟不能不表態。可琮瀧門全門被滅,逃出生天的那些修士也依附了其他宗族。”沈枋庭扯出一抹自嘲,“誰會為了一個已經消失的宗門賠上人力物力?”
“討伐淮溢,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比起去啃淮溢這塊難啃的骨頭,那時候的各宗各族都更急于瓜分琮瀧門留下的無主之產。”
薄涼之事,回憶起來便顯涼薄。
茯芍不管琮瀧門那些人類涼不涼,她只狠狠松了口氣。
這樣就好……淮溢、那些小蛇都沒有受到影響就好。
“那師兄呢?”問完緊要的,茯芍脫口而出這一句,“師兄逃出去了么?”
問完后她記起了自己的美人計,于是柔柔地搭上了沈枋庭的手背。
細膩溫涼的觸感覆在手上,沈枋庭猝地一顫。
他目光垂在那只搭著自己的柔荑上。
自茯芍死后,整整兩百年,這還是她第一次不懷敵意地主動觸碰他。
這鮮活的、真實的觸碰,讓沈枋庭險些落淚。
他記不得自己在各式各樣的祭壇陣法里叩天了多少次,可觸碰他的永遠是冷硬的地面、哀涼的風號。
上百次的失敗,令他覺醒之后常常恍惚,以為如今不過是自己的一場臆想罷了。
沈枋庭搖頭,掩飾自己的異狀,“我逃出去了。隨后便一直搜集復生之法。”
茯芍不抱希望:“這世上真有死而復生之法么?”
“我不知道。”沈枋庭扯了扯嘴角,他望著自己的掌心,低低開口,“古籍秘術、小道偏方,我將一切能搜集到的術法都試了。死者復生,本就是逆天而行,慢慢地,我也違背了天道。”
茯芍抿唇。
原來沈枋庭修習邪術,是因為她……
她心中五味雜陳,到底相處數十年,對沈枋庭仍有牽掛。
“師兄,”她傾身,轉向了他,“是你告訴我,人死不能復生,所以活一天,就要問心無愧一天。我不想你為了我去做于心有愧的事情。”
“可我又能如何。”沈枋庭抬眸,虛望著拔步床的床頂,“你是為我而死,死無全尸。芍兒,我沒法就這樣把你忘記,像是什么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活著。”
這一刻,茯芍眼里的沈枋庭疲憊不堪,像是被困在繭中無法掙脫的蛹蟲,越是掙扎越是窒息,最后活活悶死在繭中。
他很累。
“師兄……”茯芍蹙眉,目露不忍。
沈枋庭卻是笑了。
這幅表情也是做戲么……
為了回到陌奚身邊,她真是拼盡了全力。這憐惜如此逼真,連他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都是過去的事了。”沈枋庭起身,避開茯芍的目光。
他彎腰拿起餐盤,結束了這場對話,“芍兒,我晚些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