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別夢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盡管嘴上說著不原諒,丹虎還是決定了,會回去幫柳斯昭收尸,他逃了一次,不能再逃第二次。
第46章 上映
這天孟惟起得很早,她獨自醒來后,手往身旁摸摸,床的另一邊空落落的,丹虎夜里走了之后,一直沒有回來。
打了個哈欠,她徹底清醒了。穿上拖鞋,走進浴室,她有條不紊地洗漱,對鏡梳頭,再上點妝,左右看看后,用指尖蘸了些粉底液,點在眼睛下方,拿濕海綿輕輕按壓幾下,不蓋不行,眼睛下面暗沉得很,昨夜睡得實在不好。
孟惟整理好儀容,瞥到洗手臺上的深藍色玻璃瓶子,那是丹虎的須后水,不過他用的頻率不高,經常刮完胡子后,偷偷拿孟惟的面霜往臉上抹,他說他實在忍不住,因為他看到香香就想搽。
她打開玻璃瓶的蓋子,往掌心倒了點,不小心倒多了,就往脖子上多撲撲。聞了聞手心,孟惟不禁感到有些想笑,丹虎不但喜歡甜蜜果香味道的洗發露,連須后水都是一派香甜,蜜糖似的味道縈繞在她的鼻端。
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她要在這一天,跟自己的組員一起參加畢業戲劇競賽。孟惟為之四處奔走過,功虧一簣過,灰心喪氣過,而到了現在,實實在在地擁有了一個候選人的頭銜,她卻很奇異地并不對這一切懷有極強烈的渴望。
單肩背著包,她一步一晃悠地走下樓梯,向小客廳探頭看了一眼,看完后,靜靜地收回目光,里面桌翻椅倒,一片狼藉。
孟惟起床后給丹虎發過信息了,到現在還沒回,她不敢想得太多,想太多心里會憂愁。
直至進了劇院,她被無數件小事牽制住心思,才感覺略微透口氣。
由于學院跟劇院常年保持著穩定的合作關系,畢業競賽的場地就被安排在地區劇院的舞臺上,這個劇院同時也是孟惟平時工作的地方。
她走進劇院后,發現大廳里已是人山人海,擠滿等待上場表演的學生團體,不但人擠人,還有堆得滿地都是的道具,讓人下腳都難。
桌椅早就被來得早的人給占滿了,大部分人只能席地而坐。
流浪人劇團的人也到了,他們在角落找了一小塊地方坐著,大家怡然自得,不覺得坐在地上有什么尷尬的,他們身下甚至還有毛毯被子,以及枕頭。這些成員以前都是實打實的流浪漢,在街頭謀生的時候即是如此,隨身帶著毛毯被子,走到哪兒睡到哪兒,席地而坐,風餐露宿。
不過今天,這些毛毯被子都是道具,而他們也已經不做流浪漢很久了。
家瑜舒舒服服地躺著耍手機,腦袋下面墊了一塊軟枕,獨自占了好大一片區域,因為她得看管重要道具,一扇歪七扭八的門框。阿武被她擠得只能憋憋屈屈地貼墻站著,同時拿著臺詞本默默練習臺詞。
自打上回跟他們一起進劇院看了表演后,他的表演之魂蘇醒了,堅信自己在演戲一行應當是頗有潛力的,只是苦于眼下沒有什么機遇。于是孟惟就順口問他要不要演她的劇,沒名氣,沒錢,沒設備,但是可以讓他演男二號,他頓時一口答應下來。
今天所有來參加競賽的人,大抵都是心情緊張的,他們的表現直接影響分數,成敗在此一舉,很多人更是本著角逐大獎的心態面對今天的演出,贏家得到一切,機遇,獎金還有榮譽,輸家一無所有。
相較而言,流浪人劇團諸位的心態都十分之松弛,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很松弛。首先——百分之9十的成員都不是大學生,分數跟成績,都與他們無關,他們只在乎自己表現得好不好,不過評委的意見不是很重要,他們有自己的評價標準,只要快快樂樂地把一部戲順暢地演完,就非常好了!
因為很多成員都把表演視為重新尋找生活樂趣的方法,從零開始,一點一點,樹立信心,由流浪漢,變成積極的表演者,這個過程讓他們找回了自身的價值,最終回到普通人的生活軌跡上去。
家瑜不上臺,她是后勤管理員。孟惟則是靜靜盤腿端坐在人堆里,她現在有些神魂出竅,心里裝著別的事,對人世間的榮譽成就則是看開了許多。
以至于真心緊張的人只有阿武一個,他也沒想到自己這么快就要肩擔重任地登臺了。在他的印象里,演戲不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情嗎?不說帶資進組,少說也要做點肉/體交易才能做主角吧,怎么他才提了一嘴,就要在正經的英國劇院里演戲了!
孟惟旁觀阿武的緊張神色:“哥們兒,喜歡我為你打下來的天下嗎,我是劇團一把手,還想演的話,下回還用你。”
他沒功夫理她,嘀嘀咕咕跟念經似的練,一本臺詞本子都快要翻爛了。緊張之下,尿意涌來,只是不認得廁所。
好在孟惟對劇院每個角落都了如指掌,站起來準備領著他去一趟,家瑜也動了動,讓他倆去咖啡廳幫她帶點好吃的。
把他帶到二樓洗手間后,孟惟站在樓下等他,洗手間內目前人滿為患,很多人擠在里面換衣服化妝。阿武放完水,一臉舒暢地跟著孟惟往回走,在咖啡廳買食物的路上,恰好碰見了熟人。
伊蓮正跟他們迎面相逢,她身旁還圍繞著一些劇團的成員。
孟惟前陣子聽說了,侯子誠那個小圈子里的成員,幾乎所有人都去大學聽證會走了一遭,有些人答得不夠好,多少落下些嫌疑,受了輕度的處分,但也當真有幾個,確確實實是買的論文,到了聽證會,審判員讓他們重復自己的步驟,到底是重復不出來的。審判員加大力度再拷問幾下,學生心理防線沒繃住,企圖大哭大鬧蒙混過去,效果甚微,回去后不甘心,卷土重來又申訴幾輪。最后雖然沒直接開除,但是被判定作弊實錘,幾門課的成績都被清零了,下學期重修還不過的話,就真的要被勸退了。
丹虎的鬼把戲,的確在一段時間內,讓伊蓮陷入過輿論紛爭。但她也許真是具有人氣跟魅力的領袖人物,花了些時間,慢慢又回到了中心位置,畢竟,她并沒有做那些事的必要,不是嗎?
除了茜茜,她堅持不跟伊蓮再續邦交,以至于漸漸跟那群人疏遠起來了,畢竟圈子里的核心人物依舊是伊蓮。她排斥伊蓮,很多人就不跟她一起玩兒了。
長此以往,最后真的被圈子排出去的人,只有茜茜一個。
見到這種關系不佳的熟人,照理來說,兩邊都不愿意搭話。孟惟看著伊蓮的臉,頓時回憶起了之前的事情,倒也不是多恨對方,只是納罕,原來的自己,是如何做到讓生活中只有戲劇這一件大事。她好像一直抱有一種極為激烈的想法,不成功的話,活著就一點意思都沒有。l
而現在為什么又擺脫了過去的執念?她大概是徹底變成一個庸常的普通人了。生活被其它的樂趣填得滿滿當當,她喜歡跟朋友玩,還有……談戀愛。
這些樂趣讓她少了過去那股心氣。
戲劇當然是好的,寫劇本排練也很有意思,但是不出名也行,拿不到獎也行,淑珍阿婆告訴過她了,除了大舞臺,也有平民百姓需要戲劇。
她給社區的街坊鄰居們,流浪藝人們,老人們,阿茲海默患者們,寫點普普通通的戲,也挺高興的,她很滿意。
只是伊蓮并不打算一笑泯恩仇,她端著咖啡,婷婷裊裊地走到孟惟的前方,“孟惟,在這里見到你,我真意外。四處鉆營了那么久,終于得償所愿,能夠帶領一個劇團來參賽,你現在很開心了吧。”
她毫無迎戰的打算,孟惟瞥她一眼,不知道怎么接,心想著她還有要事在身,咖啡廳人這么多,完全擠不進去,得出門去給家瑜買三層牛肉漢堡包才行。
伊蓮很是了然地點評道:“你的劇作風格果然跟你的人一樣,喜歡另辟蹊徑。知道自己寫得不夠好,就在別處想點辦法,找一幫流浪漢演戲,走雞湯路線,然后讓評委給你同情分,你是這個目的對不對?根本沒用,評委是外面請來的,對劇團的信息一概不知,你的力氣放錯地方了。”
她自認為是無名小卒而已,輸了就輸了,虧得伊蓮還把她當成頭號對手。
換個方向,繞道走開,伊蓮偏又堵過來,見她不答話,就推了孟惟肩膀一下,阿武之前沒聽明白伊蓮的話,他是外國人,對明嘲暗諷總是慢一拍,以為她真在討論作品,見她動起手,驚乍道:“哎哎,你干嘛呢,不許打人。”
伊蓮臉上有一種輕蔑的神氣:“我還沒說完,你走什么走。不過我可真佩服你,流浪漢身上肯定有毛病的,癮君子啊,艾滋啊,還有精神病患者,你為了弄出作品,堅持跟他們長時間待在一起,勇氣可嘉。”
伊蓮本就是競爭心極為強烈的人,對孟惟的厭惡,全都從雙方的競爭關系而來。她認為如果一開始,她不過來死氣白賴地求自己加入劇團,這些事端都不會生起。
孟惟存著無欲則剛的思想,不欲跟她糾纏,但她說得實在有些過分了,才轉過臉,正色道:“你是不是從小就很聰明,是個遠近聞名的小才女,父母都覺得生了不一般的小孩?長大后,臉生得也好,周圍的人都說你是人生贏家,生來優越,美貌與才華并存,哦對了,你還有錢,那就是既美又有才的大小姐。”
伊蓮一怔,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做慣了第一,所以容不得自己做第二,我勸告你,這是不可能的。要么你一直呆在你的小圈子里稱王稱霸,自然沒人比你更強。一旦去了更大的地方,即便不是我,也會有別人勝過你。
別說是我這個又窮又功利的競爭對手會給你造成威脅了,甚至世上有的是比你更聰明更美更富有的人。”
孟惟之所以能夠猜到伊蓮的軌跡,因為那也是她曾經的軌跡,富裕家庭的早慧女孩,從小就是一路勝績,讓她堅信自己的將來一定是走向一條繁花似錦的,迥異于普通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