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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裙的女歌手手持話筒,在臺上重重地跺腳,將齊整的盤發甩亂,如同忘記自己今天所穿的是高跟鞋一樣用力,如同發泄一生積存于心的憤怒般歇斯底里。
用一把宛如被火淬過的鐵嗓子,怒吼般唱出她的宣言,無論如何,我要活下去,我一定會活下去。
她在街上表演了很多年,卻一直沒有機會這樣唱歌。誰會認真聽一個乞丐女人的生活,人們拋下硬幣,好從她面前過去,免于被纏住的尷尬。她努力去唱春天玫瑰小狗愛情,但實際上,她的生命里充斥的盡是一些殘酷的事物。
康妮,你實現了你的愿望,你現在跟卡拉斯沒有二樣了,所有人都被你的歌聲折服了。
從這個歌手開始唱歌的時候起,孟惟就開始難以抑制地掉眼淚,她手捂在臉上,不斷擦拭滑下來的淚水。驚得丹虎家瑜他們都問她發生什么了。
“那是‘唱歌的康妮’,我們以前經常一起吃快過期的東西,她是流浪的女人,她現在成了卡拉斯。聽,她在唱歌,多好聽啊,你們聽,多好聽啊!”在孟惟前言不搭后語的解釋中,他們慢慢搞清了,這是怎么一回事。
丹虎給她遞過紙巾,讓她趕緊擤擤鼻涕,都要糊到手心了,瞅著她哭的那樣,他還以為她藝術細菌真就那么濃了呢,聽歌都能給聽哭了,了不得了不得。
所以今晚所有表演結束后,丹虎讓家瑜孟惟他們陪阿婆在外面等一會兒,他要溜進后臺,去幫她要康妮的簽名……
回家后,孟惟手托著腮,趴在沙發上吃糖,手里還捏著康妮給她寫的東西,左撇子的康妮寫字往一邊兒歪,字寫得很大。知道丹虎是孟的男朋友后,康妮在有限的時間內洋洋灑灑寫了很多話,其中包括祝好,問候,介紹自己現狀,她現在是社區流浪人藝術團的一員,“我現在過得很好,他們給我分配了廉租房,我自己也能賺到一些錢了。每一天,在自己的床上醒來,一睜開眼,我就能感受到全然的幸福。真心希望你也能感受到我所感受的一切,又及,你男朋友看起來是個挺不錯的小伙子。——您誠摯的康妮。”
最后還留了個手機號碼,邀請孟惟有空去他們社區流浪人藝術團指導指導。康妮知道孟惟是寫劇本的大學生。
“看,哭包,我說幫你弄到,就弄到了吧。”丹虎洗完澡,只穿了寬松的四角內褲就出來了,露出來的皮膚白皙而潔凈,隔著段距離,孟惟都能看見他胸膛跟腹部流暢的肌肉線條。一米八八又有肌肉,他這個身材約莫也就年輕的時候看著精壯顯瘦,是靠長期健身保持的。
估計到三四十歲,代謝慢下去,肩背厚起來,就會長成魁梧壯漢了。
她手心朝下招呼他,“過來,過來。”真好,顏值巔峰期,落在她手里了,不對,變成壯漢,他也是她的。
“找揍啊,你摸鄰居的小狗崽也是這個手勢。”丹虎走到她旁邊,把擦頭發的毛巾甩在她臉上。
孟惟扯毛巾拿開,看到他打開筆記本,在搞一些正經的東西,像是回教授郵件。一時興起,撲在他后背上,湊過去在他臉上亂親一氣,親著親著,就從臉頰挪到了嘴,親得他氣喘吁吁,郵件也回不了了,只能專心對付她。
“讓我摸摸。”她的眼光無邪而單純。
丹虎終于有時間,點了個發送,“你不是正在摸嗎。”他笑得相當得意,很清楚這副皮囊是全方位的好。
“就是那里啊,你問我敢不敢,要不要的嘛!”她手叉腰站在沙發上,他自己說過的話,怎么能忘了呢。
“來真的?”丹虎向后靠,語氣很是高深莫測。其實他真有點搞不懂這婆娘了,幾個小時前還說討厭,深夜失心瘋了嗎。
他之前想著得循序漸進,從低到高,把她哄放松了再說。
結果話音剛落,她就從下到上地把身上的睡裙給脫了,身段像楊柳枝條似的,迎風招展般貼過來。
這雖然很好,但是他還沒準備好——“乖乖,你慢著,我得下樓買個東西。”
“不用!我有!”從茶幾下面拿出那天家瑜撿二手貨的時候,塞給她的小玩意兒。
其實孟惟一直有點理智跟天性上的分離,家教嚴,她打小被養得很乖很老實,所幸靠著自強不息的自學,該懂的都懂了,就是聽不得那方面的下流話。好姑娘怎么能拿著那個那個呢,公共場合怎么能摸這里那里呢!
可她的天性就是大剌剌,常年保持一種赤子般的好奇心。對丹虎的羞澀,一開始還是有的,頻繁的肢體接觸后,這種羞澀也消退了。
嗯?就這?然后呢,然后呢?趕緊進入正題吧咱們!
第37章 流浪人藝術團
這家伙難不成真是個工作狂吧?呃……學習愛好者?孟惟睡過一覺醒來,天還沒亮,就見他又把電腦搬到床上,凝神思考,閱讀全英文的頁面。
她以前真的以為丹虎是不讀書的,因為他看起來有很多時間忙活別的事,玩游戲,玩牌,踢足球,玩車,約會,還跟伊薩卡他們定期參加幫派事務。
自從跟他住在一起后,才知道他每天都有花時間做正經事,只是喜歡在外裝作“我是個文盲,我對學業一竅不通”。猴子以前說過,哥幾個該臨時抱佛腳的時候該抱都得抱,別跟丹虎瞎混,他考試周能出去喝酒是因為他已經穩了,別人學他就得掛科。
聽到孟惟說他愛裝文盲的高論,丹虎笑了一下,“我以前混的是侯子誠的傻/逼圈子跟伊薩卡的不良幫派,要讓他們知道我每天都跟導師保持聯系,老實寫作業,跑代碼,我面子往哪里放啊。”
她縮在被窩里,“裝酷。”只露一雙眼睛瞄他,暗中觀察。
他在鍵盤上劃來劃去,點開一些新頁面,“差不多吧。我得弄一個畢業證,回國找個公司打工會容易點,就這么過日子唄。放以前,我可能還不一定去打工,做點容易的事也能來錢。但是今后我們在一起過日子,不打工不行了。”
這話讓孟惟心花怒放,埋進被子里打了幾個滾,被子都被卷到她一個人身上。“以后”,“一起過日子”,這幾個詞讓她興奮得平靜不下來。
轉眼一看,他被子被扯掉,身上光溜得一絲遮掩物都沒了,除了腿上放著的筆記本,他搖搖頭,“這傻娘們兒。”
孟惟殷勤地把被子抱過去,不但讓他蓋,還狗腿子似的給他捶肩膀捏肩,“好好學,好好學,你以后就是咱家的頂梁柱。”
“這還差不多。”他又敲了一會兒,然后把筆記本放旁邊,側躺下,手肘撐在枕頭上支著腦袋,瞧著孟惟,“回國后,過普普通通的生活,你同意嗎?”
孟惟有些不懂,“那還能怎么不普通啊,你想上法治在線嗎?”
“一線城市,我興趣不大,在那兒買不了房。我沒爹媽,你爹媽情況比較艱難,咱倆可能得去二線城市貸款買房。我找個程序員的工作不難,你呢,看情況,如果你不介意跟我過勒緊褲腰帶還房貸的日子,我可以養你。”丹虎也不知道真心還是假意,臉上是一貫不正經的痞笑,說的卻是非常貼近生活的內容。
孟惟愣了一下,他們中間陷入安靜,丹虎就那么看著她,看她是不是被他的話嚇住了,猶豫了。其實也沒關系,他的綜合實力就在那兒,沒爹媽搭把手的小混混,她看不上也正常。
其實她在那一刻飛速思考的是,她能如何給還房貸這事兒出把力,“你別小瞧我,我能做的可多了,考個事業單位,劇院之類的,問題不大,就是錢特少,如果開個戲劇類藝考輔導班,賺得沒準比你多,我還能做英文翻譯,留學中介,我能做的,也太多了。你甭操心,以后買房我能出一半的錢。”
“你真想跟我一起過日子嗎?”他拉過她的手,把玩她細蔥似的手指尖,“我遵紀守法的話,能給的,就是這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咱倆組成一個雙職工家庭,沒準兒你還要搭地鐵接孩子放學呢。”在國外留學的時光全都會成為幻夢一場,他們已經見過,接觸過,這個時代物質上最好的一切,洋房豪車奢侈品,以及那種輕而易舉的生活方式。而今后回到國內,跟了他,就要過升斗小民的日子了。
“你當我是什么落難公主嗎,我家情況你也知道,我在這里活得快跟野狗差不多了,你沒有家庭的幫助,咱倆正好,門當戶對,誰也別嫌棄誰。”她說完后,心里忽然感到一陣酸軟,因為她才想到,丹虎是沒有家的人,他好像什么都沒有,從美國到英國,那兩個行李箱就是他全部家當了。
“我就想過這種普普通通的生活,咱倆組成一個家,有一套房子,未來還會有一個小孩子,一起坐地鐵就坐地鐵啊,我喜歡地鐵,公交這種交通工具,環保,對地球有好處。”最后一句不是亂說,她真是個環保主義者。
“嗯,那行,你同意,那咱們就這么過吧。不過,你給我定的目標不高啊,搞得我一點壓力都沒有了,壓力就是動力,懂嗎。”他摸摸下巴上長出來的胡渣,思考一下,“你有什么特別想滿足的物質需求嗎?我會盡可能滿足你。”
她一發散,就想得很遠很遠,眼神都飄渺起來了,“沒有吧……咱倆都挺聰明的,小孩應該能繼承咱倆優點,腦子好,我是不樂意送去上輔導班的,因為我不信哪個英語輔導老師水平比我高,你教教數學也沒問題。我感覺現在人在小孩教育上投入過多不必要的錢,咱們這筆錢可以省了,送去踢足球不花什么錢吧。身體好比做題重要。”
丹虎被她逗得悶笑起來,不敢笑出聲,拿被子蒙在臉上,怕笑了讓她害臊,就不肯說了。提起房貸的事,其實也是開玩笑,他想側面告訴她,我對你是認真的,就看你敢不敢了。結果她比自己還投入,連小孩的課外愛好都想到了。
“說實話,我沒有什么特別強烈的物質需求。小時候跟著我媽過日子,我們租房子住,她靠出去走場子唱歌掙錢,賺到了,咱們吃大米飯,賺不到,就喝稀飯。形容起來,‘朝不保夕’這四個字可以形容我的童年。我那時候很想像別人家那樣,有自家的房子,里頭住的是不用太漂亮的媽媽,每天都回來的老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