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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找到了可以暫時落腳的地方,這次說走,就是真的走了。想到他下課回家,看到她搬出去了,可能會有點驚訝吧,更可能只是聳聳肩:隨便你。
面對面說出自己要走的事,然后親眼看到他無所謂的表情,她不要。
更難的是,情理之中,應該跟他說謝謝,她也說不出口。
——我要走了。
——知道了。
——謝謝你的關照。
——不客氣。
猜都猜得到,這就是他會說的話。
無精打采地哼著歌,推開大門后,回頭又看了一眼客廳,忽然想到那晚,她睡在地上,跟丹虎手拉著手。明明現在還在生他的氣,孟惟控制不住嘴角,到底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段時間,從沒睡得像那天晚上那么安穩過,很好的記憶被保存在這件客廳里了。
好地方,好屋子,好像一個家,但再好,終歸不是能容納她的家。
這是一首她不記得詞兒的老歌,她亂編歌詞,繼續哼著:“我有一段情呀,說給誰人聽,那人呀不要聽,唱給春風聽,春風替我問一問……為什么他要斷音訊?”
跟阿武整理廢棄的房間時,他贊道,看不出啊,你還挺會唱的。
孟惟嘿嘿一笑,被夸害臊了,聲樂也是學院的選修課,她以前想要多弄學分,貪多嚼不爛地幾乎把所有的選課都上過,就是什么都懂一點,但談不上精。
這是那天他們一起撿破爛的地方,房子至少會空到學期結束,正好可以給她住一陣子。如果早知道,她有一天還用上這里,就不會放任房間被弄得亂七八糟了。
好在阿武今天無事,跟孟惟一起來收拾房子,也問過家瑜,但她說今天很忙,抽不開身。
手機震了一下,孟惟拿出來看,【回家后清理一下桌子,把垃圾倒了。】
丹虎發的。
多大點事兒啊,有這發信息指使別人的功夫,你就不能自己順手做了嗎??
估計丹虎回家過了,但沒發現她已經走了,她的存在感竟然還不如桌子上的薯片屑。
孟惟想過,要不要直接發信息告訴他,她走了,猶豫了一下,她回了兩個字,【嗯嗯】。
她這兒是滿肚愁緒,而他只關心垃圾跟做清潔。
算了,還是等到晚上再說吧。現在告訴他的話,還要前因后果地解釋一番,跟他做個交代,一定會把心情搞得更差,那她就沒有精力收拾眼下的活計了。
第二條信息發過來,【看到了嗎?】
煩人,還在催她收拾垃圾,【看到了看到了。】她糊弄著回復他。
【沒意見吧?】又來第三條信息。
【嗯嗯。】額呵呵,她才不收拾,行李箱都帶走了,等你回家自己收拾吧!
把地掃干凈了,不用的雜物都放在黑色塑料袋里,待會兒出門扔了,好賴把一間臥室收拾出了樣子,待會兒再去把床單洗完烘干,晚上就有地方睡了。
家瑜不在,阿武出了不少力氣,他拿拖把把地面拖了一遍,屋子頓時煥發新氣象,有了點锃光瓦亮的意思。
完事兒后,他們坐下一起喝點碳酸飲料。
阿武把吸管插在罐裝可樂里,斯斯文文地吸著喝喝,他瞅著拔了拉環就往嘴里灌的孟惟:“你知道不,朋友圈文章說,可樂不能對嘴喝,可能有老鼠蟑螂爬過瓶口。”
“噗”地一聲,嚇得她剛喝進嘴的可樂噴出來了,鼻子里也流出來點兒,手邊沒有餐巾紙,就用袖子擦擦嘴,冷靜地問他:“你為什么不早點講?”
阿武笑得很憨厚:“嗨,我這不是才想起來嘛。”他瞧著用袖子擦嘴擦鼻子的孟惟,若有所思地說:“我得告訴你一個事兒,你不難看。”
她看看袖子沾了點褐色,就放下了,反正今天穿的邋遢,也不打緊,“謝謝謝謝,這大概是你們同性戀夸人最真心的一句話了,就‘你不難看’。”
阿武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看你今天就穿大號紫色沖鋒衣,跟要去南極科考半年似的,讓我怎么夸嘛,也不能昧著良心夸吧。”
“那你也可以不夸啊,等我哪天打扮好了,你說一句,你真美!可不可以餒?”
“我是想說,你長得不難看,好好打扮的話,算好看的。”阿武認真解釋,“我知道有人說你不好看,那是罔顧事實的說法,他們那些人里,比你難看的多了去了。”
“停停停,‘比我難看’是幾個意思?”孟惟搖搖食指,感慨道:“我發現從你們gay嘴里,套一句對相貌的褒義詞可真難啊。”
孟惟以為阿武提起這個話頭,只是日常開涮,他們幾個在一起講話,就是互相擠兌,說著好玩兒。
“不是,我經歷過跟你一樣的事兒。你遇到的,我都遇到過,被人排擠,被人說難看,倒貼,瘋瘋癲癲,死纏爛打。我比你還多一點,就是,我真心喜歡那個人,所以被拒絕后,也更傷心。”
看著他眼睛里的光都沉下去了,孟惟攬過他的腦袋,告訴他:“被你喜歡是幸運的事,那個人不喜歡你,是他瞎了。”阿武是一個輪廓分明的高鼻梁男孩,皮膚被加州的海灘陽光曬成均勻的小麥色,讓他看起來俊秀中多了一些英氣,或許在以白為美的亞洲人眼里,會覺得這個顏色顯臟不好看……
他們倆都好慘啊,阿武跟小惟,不說能比肩金城武跟湯唯,怎么一個兩個都被人說成丑男丑女,唉,她摸摸他的大腦袋嘆口氣。
阿武幽幽說道:“他不是瞎,他是離不開集體,跟我暗地里玩玩可以,不能被人知道,他怕被人笑。這人你也認識。”
沉默了一陣子,孟惟還真想出一個人名字,那個人長年斥巨資投入在時尚穿搭領域,離開小團體如同魚兒離開溪水般喘不上氣,熱衷梳小油頭,力圖做到閃亮出場每一天,年紀輕輕也不怕梳禿了頭,看起來好像……確實不是那么直。
“侯子誠啊?”她試探性問問。
獲得阿武的白眼,“侯子誠直得跟墻邊那條拖把一樣筆直,看到長腿妹妹就走不動道兒,你是沒見過他的把妹開場白嗎。”
“我說的那個人,他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同性戀,他先招惹我的,之前我甚至不相信自己喜歡男人,我還談過女朋友呢。遇到他,我才確定自己喜歡的是男人,而且我只喜歡男的。”
“所以,他把你撩了,泡了,又跑了,這太過分了啊……”會是誰呢,她苦思冥想那伙人里還有誰可能是個深柜。
阿武倒不在意自己被人誘導著打開新世界的大門,開就開了唄,省得耽誤人家女孩子,“家瑜說我這個人犟起來跟驢一樣,那時候他把我甩了,沒有原因,把所有聯系方式都刪了,再也不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