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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引起了小騷動,阿茲海默患者回去的話,都要統一坐上大巴,一道回療養院去。偶爾會出現失控的老人,最多也就是站起來吵鬧,或者失禁而已。
這位阿婆可謂是健步如飛,披上外衣,一溜煙似地就出門了。
“不要讓她離開!孟,快攔住她。”主管大驚失色。
好幾個人上前圍住她,阿婆驚得大聲叫喚:“你們抓賊呢呀,抓賊呢呀!我不是賊,為什么不讓我走哇!”
英國人聽不懂中文,完全無法溝通。
孟惟在一團糟中擠過去,溝通半晌,才得知,這位阿婆根本沒有阿茲海默癥狀。
交談后了解到,阿婆只是來錯地方了,她應該去樓上的普通老人戲劇中心,但是阿婆頭一回來這里,不認識路,加上不肯問人,就在阿茲海默患者咖啡廳,一坐坐了快半個早上。
這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主管他們搞清楚以后,讓孟惟送她去樓上排戲的地方。
“嚇死我了,我以為他們要把我抓起來,送去警察局呢。”阿婆心有余悸,一只手緊緊挽住孟惟的胳膊。
孟惟時不時低頭看看阿婆,有點懷疑她去樓上戲劇中心,能不能融入進去,在戲劇中心排戲,對參加者的英文聽說讀寫能力都有一定要求。
來上課的人幾乎都是清一色的白人老奶奶,老大爺。
知道阿婆沒有阿茲海默后,孟惟不再像對待幼童一樣小心翼翼,送到門口后,示意她進去吧。
阿婆還抓著孟惟的手,同時偷偷從門縫中朝內看。
偌大的練習室里,二十幾張椅子,圍成一個大圓圈,大家正在朗讀。
看了好一會兒,回過頭,不大好意思地笑著對孟惟說:“妹妹,你能陪我進去嗎?”
此情此景,就像小朋友第一天上學,一個人不敢進門,請求家長陪著進去。
這真的很難拒絕,孟惟心軟,于是跟同事說了一聲,告訴主管,今天她要陪這個迷路的老太太上她的第一堂戲劇課。
事實證明,留下是對的,第一堂課的內容是劇本朗讀,一本密密麻麻,全是字的劇本發下來,每個人分配到一個角色,立刻就要開始輪番念臺詞。
這對英國的老太太大爺們來說,根本算不上一個挑戰,只是熱身活動。他們每個人都看得懂英文。
淑珍阿婆就不一樣了,戴上老花鏡,端詳劇本,看了一會兒,就頭暈眼花了。
偏偏每隔一會兒就會輪到她,搞得她精神高度緊繃,很慌忙,念不出來就丟人了。
孟惟拍拍她的手背,小聲說:“別怕,我會幫你的。”
輪到淑珍阿婆,她只會念一段話中最簡單的單詞,復雜一點的就不會,停頓在那里,然后孟惟在她耳邊,念出那個單詞,阿婆跟著重復,一個詞一個詞地把那段話念完。
孟惟覺得這時候,她很像舞臺上,演員的提詞人。以前的舞臺上真的有一個小角落,藏著一個人,演員忘詞了,提詞人在下面小聲念詞。
阿婆每次都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才能念完自己的話。
她很緊張,拿出花手絹,時不時擦擦額頭的汗。
所有人在她念臺詞的時候,安靜地等待,今天的課程幾乎都被延長了一半。
終于,一部劇本念完了,最后一句臺詞是阿婆念的,念完后,她不太高興地嘆了口氣,太難了,而她的表現也太差勁了,阿婆的神情幾乎有些難過。
誰知道,一起上課的老年同學們爆發出響亮的掌聲,“做得好,淑珍!我們做到了,我們念完了劇本!”
老師也笑著鼓掌:“感謝我們的新同學,她展現了對戲劇的努力跟決心。”
“看呀阿婆,他們說你做得很棒呢!”孟惟示意阿婆抬頭,所有人都在為她喝彩,大家都是這么友好。
淑珍阿婆發現大家都很喜歡她,非常意外,害羞地用手帕捂住了臉。
這是孟惟最喜愛這家劇院的地方。
劇院在努力地與時俱進,從百年前,名流人士觥籌交錯的夜間派對,擴大成老年人,阿茲海默患者學習戲劇,休閑娛樂的老地方,它盡可能地包容,讓更多的人享受到舞臺之樂。
故事就在這里,來看,來玩,歡迎所有人的大駕光臨,字面意思上的,所有人。
歡呼的海洋中,正在鼓掌的孟惟聽到手機震動,看了一眼是誰發的,把手機鎖上,放到一邊。
茜茜生了很大的氣,今天還在長篇大論地發語音,指責孟惟不知好歹,過分,失信。
因為直到今天,孟惟還沒有決定要不要接受那份,代寫論文換得進組機會的工作。
這就是孟惟的一周,上課,打工,實習,上課,打工,實習。
有時候會很累,但沒什么好抱怨的,
她甚至偶爾會感激,冥冥之中安排一切的造物主,
這條齒輪還在運轉中,有條不紊地,繼續運轉。
打工獲得錢,得以生活,上課學習寫劇本,得以在劇院實習,
只要過得精打細算一點,便宜一點,
她就可以讓這條齒輪不至于因為沒有潤滑油而漸漸停下來。
下午四點,結束一天的工作,天氣很好。
劇院位于市中心,前后都是商店,人流涌動,熙熙攘攘。
坐在街邊的臺階上,孟惟就著保溫杯里的水吃面包,
這算是一頓午飯,中午太忙了,沒有來得及吃東西。
英國人不太注重午飯,在外面經常能夠看到,一到中午,上班族跟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