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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絮白搖頭:“我讓司機開?!?
“你聽我的,先睡覺?!绷哄冻颊Z重心長地說道,“郁楚不是三歲小孩,他肯定會照顧好自己的?!?
撥云見日的清爽感瞬間籠罩著整副身軀,消沉了一天一夜的男人總算在這一刻恢復了生氣。
梁絮白此刻精神抖擻,可是為了得到答案,他不得不再次躺回去,閉著眼強迫自己入睡。
晨光透過窗扉落入屋內,留下滿地燦金的碎屑。
窗臺上有兩盆茉莉,正開著今年最后的一茬花,有風吹來時,滿屋都是醉人的花香。
客棧老板娘早上給郁楚送來了一只小魚缸,里面養著幾條肥嘟嘟的金魚,在綠油油的水藻里來回穿梭。
老板娘念及他是個長租客,又孤身一人從外地過來,總得有什么陪著才不寂寞,所以特地去花鳥市場買回幾條金魚送給他。
郁楚租住的這間房是整個客棧最豪華、最寬敞的,附帶一個半封閉的小陽臺,可在此處曬曬太陽,欣賞沿河的風景。
吃過早餐之后,他去縣城里逛了一遭。
宣縣的城區比較老舊,近些年政府將開發地帶往外擴充,內城幾乎沒有多大的變化,街道狹窄、車輛擁堵、建筑低矮古樸,與繁華的大都市略有不同。
這個季節的梧桐樹開始出現凋零的跡象,偶爾有風掠過,便會在滿樹的沙沙聲中震落幾片孤獨的梧桐葉。
雖說秋色寂寥,可是郁楚卻非常喜歡這個季節,他閑庭信步般行走在街道上,感受著小城的煙火氣。
今天是中秋節假期的第一天,游客們紛至沓來,為寂靜祥和的城市帶來幾分喧囂。
前前后后逛了一兩個小時,最后郁楚帶回兩本嶄新的書籍、一盆純白色月季花、一杯熱奶茶以及一口單人電熱鍋,以便半夜醒來煮點宵夜填飽肚子。
郁楚將沙發抱枕放置在陽臺上的搖椅里,然后拆開新書的塑料包裝,一邊喝奶茶一邊安安靜靜地翻閱書籍。
許是昨晚初來陌生環境未能安眠,抑或是方才逛了太久產生了倦意,郁楚的書本只淺淺翻了幾頁便開始犯困,他索性合上書蜷進搖椅里,就著微涼的河風安然入眠。
也不知過了多久,擱置在膝上的手機忽然響鈴,將他從睡夢中喚醒。
幾秒之后,郁湘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了過來:“楚楚,你如果決定不來湘州和我過中秋,那我就叫上朋友去看《蒹葭》啦?!?
文辭給她送了兩張舞劇的票,旨在讓她與朋友一起觀看,不至于孤單。
郁楚隨口一問:“是男朋友嗎?”
“是我們語文組的同事,一個漂亮單身的妹子呢。”郁湘解釋道。
郁楚笑了笑,說道:“祝你們有一個愉快的旅程?!?
郁湘與他打趣了幾句,忽而將話題引到他身上來:“對了,你要不要去江城玩兩天?正好這次《蒹葭》巡演就在江城,你陪我回學??纯窗?。”
由于姐弟倆當初的高考成績都非常優異,報考師范專業可以免去四年的學費,所以郁湘和郁楚先后都報考了江城那所赫赫有名的師范大學。
后來郁湘學業有成榮歸故里,擔起了教書育人的職責,而他卻中途離開校園踏進魚龍混雜的娛樂圈,開啟了另一頁篇章。
如果問他有沒有遺憾,那必然是有的。
本該在意氣風發的年華里徜徉書海,偏偏命運作弄,把他送入了乖張圓滑的浮華世界。
那里有至高無上的金錢誘惑,也有醉生夢死的眷戀癡纏。
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連空氣里都浮蕩著銳利的味道。
如果當初沒有離開學校,他便不會與梁絮白相遇,更不會……揣上一個孩子。
郁湘是他的親姐姐,自然知道他心里的憾事,于是放柔了語調,問道:“楚楚,你有沒有想過返回學校繼續學業?”
青年蜷在搖椅里,沉默不語。
郁湘又道,“你當初是為了我才棄學的,如今我的病情大有好轉,咱們姐弟倆的經濟危機已經解除,你如果不想留遺憾,可以——”
“姐,我沒有遺憾?!庇舫驍嗔怂脑挘Φ溃翱赡茉洿_實有一點遺憾吧,但是在娛樂圈待了兩三年,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無論教書還是當演員,對我來說都只有賺錢這一個目的。我已經離開學校兩年了,即使回去了也無法適應那里的生活。
“所以姐,你不要把這件事當做你的心理負擔,我現在過得很好,有沒有那份學歷都不重要。”
電話那端的人許久沒有出聲,郁楚正欲開口時,卻聽姐姐說道:“楚楚,謝謝你?!?
郁楚一怔,旋即失笑:“姐,你存心讓我難過是不是?”
“我沒有。”郁湘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你不來江城就算了吧,我和朋友在這邊玩幾天,三號再來施州看你,記得把你現在的住址發到我手機上,別讓我找不著人?!?
郁楚應了一聲好,掌心輕輕貼在腹部,猶猶豫豫地說道:“姐,我……”
雖開了口,卻沒有下文。
郁湘耐心問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跟我說嗎?”
腹中的胎兒漸漸長大,總有一天要瓜熟蒂落,他不想隱瞞姐姐,于是選擇坦白。
可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久久未能將秘密吐露出來。
幾秒后,他擠出一抹笑意,說道:“等你三號過來之后我再告訴你吧?!?
郁湘頗有些無奈:“行,等我過來再說?!?
掛斷電話之后,郁楚沒打算把自己關在房子里,他重新戴上口罩和棒球帽離開客棧,轉而去店里買了一副漁具,前往河岸嘗試著垂釣。
郁楚是個生手,僅僅是擺弄餌料粉便耗費了不少時間,好在一旁的大爺是個熱心腸,給他傳授了經驗,讓他成功掛上餌,然后靜待魚兒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