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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更換號碼之后,收到的第一通來電。
“怎么了姐?”他倚在橋柱上,眺望著倒映在河水里的璀璨燈影。
郁湘問他有沒有吃飯,正在做什么,他都一一回答了。
須臾,郁湘開門見山地問他:“你和梁絮白是什么關系?”
撫摸橋柱的手指一頓,郁楚省略掉那些可有可無的廢話,將問題拋了回去:“他找你了?”
郁湘雖然沒待在弟弟身邊,但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弟弟的動向,她當然知道梁絮白就是曾經在綜藝節目里和弟弟炒過話題的男人。
彼時郁湘以為這是節目組或者公司的安排,便沒有在意,直到今天收到對方的來電,那些潰散的疑云迅速凝聚,攪擾著她的心神。
梁絮白是什么身份?那可是渝城豪門里的紈绔,勛貴里的砥柱,豈能輕易能招惹?
可當她聽見郁楚這聲反問,郁湘忽然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我也不知道他是從什么地方得到了我的聯系方式,一開口便向我打聽你的行蹤。楚楚,你和他到底是什么關系?你是不是得罪他了?還有——你人現在在哪兒?”
郁楚下意識蜷緊了手指,瞳底映出音樂噴泉的光影:“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
話音落,他的心似乎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猶如石子墜入了大海,逐漸沉入漆黑不見光的深海里。
廊橋上的音樂聲與四周嘈雜的人聲齊齊灌入耳道,但依然沒有掩蓋掉電話那端的嘆息。
郁楚很清晰地聽見了姐姐的呼吸聲,似乎不太平穩。
他非常擔心郁湘的情緒,正要開口說點什么轉移話題,卻聽郁湘問道:“你被他潛規則了?”
潛規則?
梁絮白的確在他身上砸了不少錢,也時常纏著他做.愛,但他們之間……似乎與潛規則有幾分區別。
至少梁絮白對待他,與圈里那些金主對待小情人的態度不太一樣。
他的遲疑令郁湘倒吸一口涼氣,“你真的被他潛了?”
“姐,我和他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郁楚試著解釋,可這話一出口,又不知該如何續上下一句,便只能愣在當下。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究竟是怎樣?”郁湘似乎非常想知道他們的糾葛。
郁楚斜倚在橋柱上,視線下移,凝視著自己的小腹。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這件事后面再說。”郁湘突然不想聽他解釋了,又問,“你現在在哪兒?”
郁楚如實相告:“我在施州下面的一個小縣城,宣縣。”
“那你還過來嗎?”郁湘問他。
郁楚淡聲說道:“對不起,我可能暫時不會來湘州了。”
郁湘知道他在想什么,并未埋怨和責備,語調頓時放緩,又恢復至長姐的包容與溫柔:“那你就在宣縣散散心,我最近還得去醫院做化療,可能沒時間過來,今年的中秋節咱們姐弟倆還是各過各的吧。”
郁楚強行擠出一抹笑意,說道:“好,過幾天我再回湘州探望你。”
掛斷電話之后,他在橋上靜坐了許久,直到音樂噴泉結束才起身往回走。
小縣城的夜晚比不上大都市,九點之后就逐漸冷清下來。
原本在文瀾橋侃天、下棋、打牌、逗小孩的老人皆已歸家,只剩下酷愛夜色的年輕人尚在悠閑徘徊。
金秋的夜晚格外涼爽,郁楚雙手揣進衣兜里,在青石鋪就的小徑上踱步前行。
這兒的生活節奏緩慢舒適,山清水秀、人杰地靈,足以洗滌渾濁的靈魂。
郁楚沿著風情街一路往前走,途經小吃攤時忍不住饞,買了一碗油炸富硒小土豆。
轉身時瞧見一位七八歲大的小女孩正在幫媽媽賣波波氣球,于是順手買了兩只透明的、閃著彩帶燈光的氣球。
他發現小女孩正盯著自己看,不由問道:“小朋友,你在看什么呀?”
小女孩咧嘴笑:“你長得好像明星啊。”
郁楚一頓,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意識到口罩尚在,適才松了口氣。
他和小女孩道完別就回到了客棧,油炸小土豆的香氣勾得他涎水直流,當即摘掉口罩洗凈手,然后坐在茶幾旁慢慢享用美食。
吃完土豆,他趴在窗邊賞月,權當是消食。
當皎白的月光灑滿人間時,郁楚便會想起小時候外婆說過的那些故事。
外婆曾告訴他,說小孩子不可以用手去指月亮,因為吳剛在月亮上面砍樹,若是發現有人用手指他,他會非常生氣,然后偷偷在夜深人靜時來到凡間,用那把砍樹的斧子割人耳朵。
郁楚對此深信不疑,為了保護雙耳不被割掉,許多時候連月亮都不敢看,生怕里面的斧子落下來,把他劈得稀巴爛。
后來他才明白,月亮是一種寄托。
月缺時則離分,月圓時則相聚。
陰晴圓缺總有時,人間清歡無窮盡。
夜愈深,風愈涼。郁楚關上窗葉,轉而去衛生間洗漱,然后爬上床準備睡覺。
或許是方才吃了一碗土豆,導致腹中的小家伙略有些興奮,他換回左側臥位,手心輕輕貼在腹部,笑道:“女孩子不是應該很文靜嗎,你為什么動得這么歡?”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小葡萄真聽懂了他的話,接下來的胎動似乎比方才更烈了,郁楚無奈地說道,“好好好,小葡萄最乖最文靜了,是爸爸說錯了話,爸爸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