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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清他話語的歐利文渾身一震。
極夜位于大陸版圖更北邊,在冰封的海面之后,破冰行船一個晝夜后,才能抵達的堅硬冰封的土地。
那里根本不適宜人類生存,人類踏入其版圖之后,很快就會面臨失溫,在走進那個已經被破壞的結界中后,還有毫無遮擋的魔氣侵蝕……人們會陷入瘋狂之中,隨后在半途之中成為一具丟失了靈魂的軀體。
他似乎能從楊樂天的那句話中看到他眼中,那時候他所見到的一切。
沿途是鋪天蓋地的雪花,耳畔里只剩肆虐、呼嘯的風聲,人們溫熱的軀體一個接一個倒下,但深知無法被人發覺——在風雪覆蓋了一切的土地上,除了雪花,沒有人會聽到他人的吶喊。
與其說是幫助,費伊的做法更不如說是推動了一場屠殺,即使這是他能為他們做的最后一件事。
楊樂天已經走到前面去,停下,轉過身來,聲音如以往一般尾調微微上揚,仿佛沒有經歷過任何黑暗:“我們走吧,今天的任務還挺重……”
歐利文藏在寬大的白袍里的手捏緊了,只能不動聲色地跟上前去。
距離他們不遠的廊下拐角,金色卷曲長發的天使看向這邊,將兩人的對話收入眼里,緩慢眨動雙眼,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
夜晚降臨,歐利文難得沒有在大殿內忙里忙外為陷入沉睡中的人們祛除詛咒,而是在塔樓里推開了那扇巨大的窗戶,坐在窗戶上看著頭頂的月亮。
莉莉絲安的腳步聲在他身后響起。
歐利文先發出了聲音:“神族安逸太久了。”
莉莉絲安的腳步頓住,想起了記憶里伴隨著她出生時那段血腥的時光,對這句話不能理解。
歐利文回過頭,先降下了一道范圍較小的結界,才轉過身,露出笑容,道:
“因為瑞斯太強大,也太積極殺敵了——很多神族都沒能真正親歷戰爭的殘酷,就匆匆迎來了勝利。”
莉莉絲安見他表情溫和,這才走近了點,在不遠不近的距離下再次停下腳步,引得歐利文覺得奇怪,但他并沒有多想,而是繼續道:
“不過你也是一個很強大的天使呢,瑞斯能將戰爭縮短這么長時間,一定也有你的功勞。”
他的稱贊一如既往,是沒有絲毫虛假的。
莉莉絲安露出笑容,微微點著頭,但開口的話卻是詢問:
“歐利文,祂們這次怎么說?”
每隔幾天,歐利文便會和神界簡短通訊,但歐利文得到的消息從來都是諸如“再等等”之類毫無作用的話語。
歐利文搖搖頭,眉目里的憂愁絲毫沒有減淡,看來神族依舊在思考而非行動。
他抬起頭遙遙望著天空,又俯視腳下那片寬闊的草場。
這里是人界,是他一直想要保護的地方,但他卻無能為力。
莉莉絲安嗓音哽咽,試探著開口道:“一定會有辦法的……”
歐利文溫聲道:“當然,一定會有辦法的。”
他看向莉莉絲安,就像在看一個小輩拙劣的安慰,讓莉莉絲安悄悄握緊了藏在身后的手。
這個夜晚,莉莉絲安離開了塔樓,面對歐利文的詢問,她只道自己需要出門走走。
在這樣的晚風、這樣寧靜的夜色里,赫利連卡迎來最為人稱道的長夏,那該是鮮花漫溢、人們安詳寧靜的夜色,四周應該有鳥雀載歌載舞,有蟲鳴、璀璨星空,人們的低聲笑語的時節。
莉莉絲安走上長街,與記憶里的不同,夜晚的圣維洛斯是從未有過的寧靜。人們都陷入了睡夢中,只是有的人會在第二天醒來,有的人則會昏睡過去,再也無法清醒。
更有一些偏僻的住戶,一直等到尸體腐爛,臭味代替了他們陷入沉睡后的呼救,飄進了他人的鼻子里,才知道這些人已經死去多時。
莉莉絲安來到燈火通明的教堂里,那里幾名牧師仍在值守著,他們眼下的青黑濃厚,似乎已有很久沒有好好睡上一覺。
事實是他們大多也不敢睡去,一旦睡去,不知要何時才能清醒。
即使他們是神的眷屬,但依舊無法在這蠻橫的詛咒面前得到赦免,一些牧師已經陷入了長久的昏睡中去,只能由其他能使用術法的牧師才能喚醒他們,而這只有極少數人才能做到。
這些牧師守著在教堂各個房間內擺放的人們,他們大多是城中百姓發現親人朋友陷入昏睡后送來的。
少數人依舊留在那些在地上安詳閉上眼睛的人們周圍,目光里除去恐懼,只有絕望。
牧師見莉莉絲安踩著燭光進來,發出小聲驚呼,向她問好,莉莉絲安只是輕點著頭,穿行在這些被擺放在地上的人們之間。
突然,她的衣角被一只稚嫩的小手緊緊攥住。
她低頭看去,那是個深褐色眼眸的孩童,不過六七歲的模樣,正是活潑、對世界充滿好奇的時候。
一旁的牧師見此情景徹底清醒過來,連忙走上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