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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霜年一面維持著臉上的表情，一面冷眼看著楚瑞臉上變幻莫測的神色。這男人心中的激動、自得、沾沾自喜幾乎全都表現(xiàn)在了臉上，哪里還有半分那個夏澤著名的軍事情報負(fù)責(zé)人該有的樣子。

陸霜年不由得開始深深地質(zhì)疑起自己上輩子曾把眼前這人列為重要而危險的對手這件事到底是不是有些“欠考慮”。

一臉懷疑震驚的女子終于在楚瑞殷殷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她有些猶豫地道：“我可以同你去夏澤。”她似乎正在勉力讓自己回歸往日那個工于算計的角色，可眼中隱隱的淚光卻暴露了她此刻復(fù)雜的心情，——當(dāng)然，這都是楚瑞的腦補。

陸霜年低聲道：“榮成商會在汶鼎的生意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如果夏澤愿意接納我們，自然是好的。”她幽幽地看了楚瑞一眼。

楚瑞連忙點頭。他并不介意他的阿年此刻這樣明確地利用自己來為榮成商會鋪路。陸霜年此時所做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成了另有苦衷，楚瑞只覺得只要阿年能跟著自己回到夏澤，總有一天也會承認(rèn)自己這個父親。到時候一個榮成商會又算得了什么，還不是一樣為自己所用？！

只可惜你的算盤打得再好，也總有人比你多謀劃一步。

陸霜年又慢慢道：“但要我同楚先生去夏澤，還有一個條件。”

楚瑞眼睛一亮，忙道：“阿年你說，只要是我能辦到的，我一定滿足你。”

陸霜年苦笑了一下，她抬頭望著楚瑞，眼神中透露出些許的心酸與擔(dān)憂來：“我不能和母親分開。”她低聲道：“母親她……年紀(jì)大了，這些年又吃了許多的苦，我之前一直沒能在母親膝下盡孝，總不能就這樣在拋下她一個人……”

楚瑞胸腔中又是一陣酸澀，也不知是因為感動還是因為愧疚，只能連聲道：“好孩子，好孩子……”他看著陸霜年，“你愿意和我去夏澤，你不知道我心中有多么高興啊。你母親自然和我們同去，我這些年，虧欠她良多……”

陸霜年低垂著眼簾，掩去深黑瞳孔中冰冷的笑意。

她幾乎要對楚瑞生出幾分同情來了。畢竟，這樣愚蠢的敵人可真讓陸霜年始料未及。

楚瑞感慨了半晌，終于正色問道：“阿年什么時候能同我離開？”

陸霜年略一思量，露出個有些為難的表情：“商會這邊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恐怕要等到來年春天。”

楚瑞皺了皺眉頭。他自然是急著趕回夏澤去，——軍部高級官員無緣無故地消失了這么長時間，就算是汶鼎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做些什么文章，恐怕夏澤方面也會追究下來的。

陸霜年道：“楚先生自然可以先回夏澤去。”她頓了頓，露出一個苦笑來，對楚瑞說道：“畢竟我的真實身份楚先生已經(jīng)知道了，還能掀起多大的風(fēng)浪來呢？”

楚瑞心中倒挺認(rèn)可這個道理，只是聽著陸霜年依舊叫他“楚先生”，心中不免有些難受，想著總有一天讓自己的女兒真真正正地叫他一聲“父親”。

陸霜年輕輕嘆了口氣，然后下了逐客令：“時間不早了，我還另有要事，恐怕不能與楚先生多談了。”她看了眼楚瑞的神情，仿佛對自己冷淡的態(tài)度有些猶豫似的，又微微放柔了語氣，道：“你……總得讓我一個人想想。”

陸九是什么樣的人物，楚瑞這些天心里也有了個大致，這近乎妥協(xié)的態(tài)度已經(jīng)讓楚瑞喜出望外。他站起身來，微笑道：“那么楚某就告辭了。”

年近五旬的男人深深地看了陸霜年一眼，低聲道：“明年春天，阿年，我在夏澤等著你們母女。”

陸霜年掩去眼中愉快的笑意，她只沉默地點了點頭。

楚瑞幾乎是戀戀不舍地看了這個剛剛確認(rèn)的“親生骨肉”兩眼，終于轉(zhuǎn)身離去。

陸霜年瞧著楚瑞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這才慢慢呼出口氣，終于低低地笑出聲來。有了楚瑞的這份保證，她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處長，外面有位顧將軍要見您。”

宋宇鴻從外面走進(jìn)來,他看著似乎正在對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發(fā)呆的陸霜年，壓下了心中的驚奇。等在辦公室外面的男人很眼熟，是那天酒會結(jié)束后與陸霜年在一起的那個人。

被陸霜年另眼相待的那個人。

男人是穿著軍裝來的,肩膀上將星巍然,縱使是宋宇鴻不愿意，也不得不按耐下心中那一點傲氣，規(guī)規(guī)矩矩地向他敬禮。這位顧將軍冷淡的命令語氣讓宋宇鴻不由得想起那個晚上,對方那如同刀鋒一般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

這個顧將軍,絕對是個讓人討厭的存在。

陸霜年仿佛剛剛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她漫不經(jīng)心地看了宋宇鴻一眼，然后道：“讓他進(jìn)來。”

宋宇鴻低頭道：“是。”

他在顧宸北從容地踏入陸霜年的辦公室之后頗為體貼地將門合攏。

男人的軍靴在木質(zhì)地板上扣出單調(diào)的聲響。他也不和陸霜年打招呼,徑自在辦公桌一側(cè)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他的目光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旁邊的陸霜年。

女人隨手?jǐn)n了攏垂落下來的碎發(fā)，抬眼看他。

“有事嗎？”

顧宸北笑了一下,他淡淡道：“道別。”

陸霜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她看著顧宸北道：“這么快就要走了啊。”

顧宸北也瞧著她,那目光仔細(xì)得仿佛在努力地從陸霜年的笑容中找出些什么端倪來。但無疑他會失望。

所有的情緒，都分毫不露地被女人完美地掩藏于無形。

顧宸北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下。這是陸霜年，你指望她露出什么除了平淡和防備以外的情緒，也未免太不專業(yè)。時局敏感，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仿佛一根極細(xì)的鋼絲繩，他和陸霜年站在兩端，不知道走到中間，碰了頭，會是什么后果。

繩子會不會斷，對方會不會把自己推下去。誰都無法預(yù)料。

顧宸北的目光從陸霜年身上劃過去。女人穿著軍裝，辦公室里很暖和，軍服頂端的兩個扣子被扯開了，露出里面不怎么整齊的襯衣領(lǐng)子。女人的鎖骨在白色的衣料開口處若隱若現(xiàn)。

很不整肅的軍容，很誘人的風(fēng)景。

女人似乎見他不打算說話，便也扭過頭去處理自己桌子上的公文，微微低頭的時候頸子彎出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來。她神情專注的時候反倒沒了那一股子沉冷，看上去安靜又漂亮，像一幅畫。

顧宸北想，他永遠(yuǎn)也不可能遇見第二個像陸霜年這樣的人。

男人的手放在軍裝外套的口袋里，他微微地瞇起眼睛，眼神中晦澀的神情卻慢慢地清明。

就算那鋼索下邊是萬丈深淵，就算跌下去是粉身碎骨，他也不打算讓這個女人從自己身邊兒溜走了。就算是萬劫不復(fù)，他也得抓著陸霜年一起。

陸霜年又批了一份文件。旁邊的目光越發(fā)地灼熱了，她心里也免不了有點發(fā)毛，但很顯然，情報處處長的定力可不僅僅如此。耗著便耗著，誰又怕了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