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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宸北微微揚起下顎。
少年深黑的眼睛盯著女孩,看上去氣勢凌人:“是要道別了,不過——”
陸霜年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她忽然有種不怎么令人愉快的預感。顧宸北從來都沒有真正地信任過她,哪怕此時他們根本是綁在一根繩上的兩只螞蚱——哦,順便一說,這根繩兒還是顧二少爺主動系上的。
顧宸北停頓了一下,他看著陸霜年依舊漫不經心的表情,稍稍加重了語氣。
“別忘了你的身份。不要讓我幾年之后在戰場上遇見你,親愛的未婚妻。”
☆、第16章 機會
第十六章
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對于那些滿懷著野心的人來說更是如此。因為他們有太多事兒要去做。
汶鼎2006 年。
陸霜年翹著腳躺在她宿舍的那張單人床上,粗略地翻著手里的一份汶鼎日報。她看著廣告上頭搔首弄姿的女人,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報紙第一版上的大標題格外的醒目。
“將門虎子——記祁峰中的一次戰役”。顧宸北的全身象被放在醒目的地方,臉上盡是煙熏火燎的黑灰污跡,看上去有些狼狽,照片的背景是明顯的大戰之后的焦土,能看見巨大的彈坑。只有十八歲的少年微微揚起下顎,看上去冷淡而倨傲,手上依舊帶著軍官標準配置的白手套。
“哼。”舒服地躺在床上的陸霜年從鼻腔里哼出一聲。——某些人果然和她上輩子記憶中的一個德行。
此刻的陸霜年已經是汶鼎軍醫學院三年級的學生,顧家對她的“照顧”讓她在這學校受到了“非常”的照顧,包括眼下這間只住她一個人的宿舍,和可以跳級的許可。
但沒人知道陸霜年究竟是什么來頭。——顯然,顧家并不想將一個毫無背景出身小鎮的女孩成為顧家兒媳婦的事情公諸于眾。
陸霜年有點兒困了。她隨手丟掉了手里的報紙,閉上眼睛。
“咚咚——”
有人敲門。很少有人會來敲陸霜年的房門。而她也樂得這般離群居所地過日子。她遲早是要離開這里的。
“誰?”
陸霜年一邊問道,一邊起身,她拽了拽自己身上有些發皺的制服襯衣。
“陸學姐?訓導處的王主任說要你過去一趟。”外頭是個女孩子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兒緊張。——畢竟,跟她隔著一道門板的是學院那個出了名的孤僻冷淡,處處透著古怪的“名人”。
陸霜年眉梢微微一挑,她唇邊露出一絲笑意來。看來她一直等的事情終于要來了。
十六歲的女孩子身條已經抽長了不少,如同含苞的玉蘭,筆直而蔥郁,帶著青澀的汁液和芬芳。而沒人知道這樣的皮囊下面,是一個什么樣的靈魂。
陸霜年道:“我知道了,馬上就過去。”她想了想,又加一句:“你可以先走了,謝謝。”
然后不出所料地聽見門外急匆匆如釋重負的離去的腳步聲。陸霜年嗤笑了一聲。
人對危險的嗅覺總是很靈敏,他們知道要遠離什么樣的同類,尤其是預感到自己處于被獵食者的地位時。
陸霜年扭回頭去,床上還算整齊,只有黑色金屬的一角從稍稍凌亂的床單一角露出端倪。女孩走過去,將那把黝黑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手槍抽出來,瞧了兩眼,隨手塞進枕頭下面。
她又看了床邊那張報紙一眼,顧宸北的照片正大咧咧地躺在最上頭那張上,看起來像在盯著她。陸霜年一腳將那報紙踢進了床底下的角落里。
訓導處門口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但樓道里顯然都是被清空了的,平素里來來往往的學生都不見了蹤影。陸霜年眨了下眼睛——好大的排場啊!
“報告。”
“請進。”
屋子里只有兩個人。
陸霜年進門站定,她抬手敬了個軍禮。“學員陸霜年奉命前來報到,請指示。”
訓導處的主任是個微胖的男人,他笑了笑,沖陸霜年還了個禮。
“小陸啊,來,這位是孫先生。”
陸霜年轉過頭去。屋子里的另一個人是個瘦高的男人,相貌平淡無奇,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風衣,遮蓋住了內里軍綠色的制服,也沒有軍銜。
陸霜年挺直了身體,但并沒有敬禮,只是比較恭敬地道:“孫先生。”
——孫裕可是老熟人了。
上輩子的陸霜年就是在十九歲上被孫裕從部隊里一手提拔起來的,那個時候她只是一個剛剛擺脫了小鎮豆腐坊學徒身份的普通勤務兵——當然,那是在她那親愛的姐姐終于從醫學院畢業成為了一名“高貴”的醫生,陸霜年才得以解脫。
孫裕算得上她的伯樂。
而這一世,陸霜年決定主動出擊。
孫裕的人手和眼線遍布汶鼎的各個軍事單位,包括醫學院。她不需要費什么力便可以得到注意。
——和顧家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孤僻的性格?沒有親人沒有家庭背景?再加上醫學生身份掩護,孫裕不會把她收歸己用才有鬼。
而陸霜年要做的,只是稍稍表現出一點希望往上爬的渴望和間諜的特質,她的“伯樂”遲早會自己找上門來。
孫裕打量著眼前的女生。
這個叫陸霜年的孩子表面上并看不出訓導處主人所說的孤僻,她只是格外的沉靜和堅定。一個人的眼睛總能反應出她的想法和性格。
而她似乎也并沒有因為那一身軍裝就向他敬禮,看得出是個觀察力很強的孩子。
“陸同學,你好。我來自軍情處。”孫裕用他平淡得語氣這樣說著,眼睛卻緊緊盯著陸霜年的反應。
“我來,是想向你發出一個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