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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國之前，linda給楚音做了心理評估，確保以他的狀態(tài)能離開熟悉的環(huán)境，但約定好每個月要做兩到三次的線上疏導(dǎo)。

全新的環(huán)境對于楚音而言是新鮮的，他見到的大部分人都是異國面孔，連交談都很費(fèi)勁，更別說有人認(rèn)識他，這反而給楚音帶來了深深的安全感。

在這里，沒有人知道他的往事，也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地啐他一口。

吃過了藥，司立鶴問楚音想不想一起去市中心采購。

半個月以來，楚音都在別墅區(qū)活動，只跟幾個附近的幾個鄰居打過照面，他其實也有點好奇異國的風(fēng)土人情，略一思索，點了下腦袋。

倫敦的九月比海市要冷一些，但天氣還算溫和。

司立鶴在國內(nèi)因為工作性質(zhì)有意加深年齡感，大部分時候穿得都比較正經(jīng)古板，這時隨手套了件灰色的沖鋒衣，下身是一條合身的牛仔褲，削弱了些精英氣息要休閑得多，看起來平易近人不少。

楚音仿佛借此看到了青少年時期的司立鶴，也許再年輕幾歲，司立鶴的穿扮會更時髦，走在校園和街道肯定吸引各色目光。

見楚音在看他，司立鶴走過去給楚音正了正薄風(fēng)衣，一路摸下去摸到手，握了下有點涼，“冷嗎？”

楚音搖搖腦袋，和司立鶴一同出了門。

這次出去采購的目標(biāo)是接下來一周的食材，兩人在大型的連鎖超市走走逛逛，沒一會兒推車就快滿了。

楚音總時不時看一眼食材的價格再換算成人民幣，司立鶴每拿一樣他心里就滴一次血，不禁感慨道：“在這里生活還挺貴的。”

司立鶴忍俊不禁，中途接到米婭的電話，說晚上要燉豬腳，讓他們記得買。

饒了一圈沒找著，正好有個員工在一旁整理貨架，司立鶴想讓楚音多跟人交流，攛掇楚音去詢問。

楚音是典型的啞巴英語，偷偷拿手機(jī)查豬腳的英語單詞，聽了好幾遍讀音才在司立鶴滿是笑意的目光里磕磕巴巴開口，“hello，where is the trotter？”

售貨員用一種不太理解的眼神看著他。

司立鶴笑了出來，跟售貨員說楚音要的是“pig’s feet”。

楚音整個臉蛋爆紅成西紅柿，瞪了捉弄他的司立鶴一眼，氣鼓鼓地轉(zhuǎn)身就走。

“干什么呀？”司立鶴一手?jǐn)r住他的肩膀，“別生氣，跟你鬧著玩。”

楚音嘟囔道：“豬腳真的叫pig’s feet嗎？那......牛蹄叫cow’s feet？”

司立鶴哭笑不得，“我想cow hoof可能會貼切點。”見楚音在看他，煞有其事地道，“不過我們?nèi)硕啵麄兏囊桓囊埠芎侠怼！?

楚音真的被逗笑了，彎了彎唇角。

司立鶴有點恍惚，又怕驚散的楚音來之不易的笑容，放低了聲音，“走，繼續(xù)逛。”

滿載而歸。

當(dāng)晚司立鶴和米婭下廚，做了頓豐盛的晚餐。

果果小小的食盆也堆滿了水煮肉，司立鶴怕這只奶奶小狗噎著，特地切成一小塊一小塊，趁著楚音和米婭在說話，他蹲下來拍拍果果的腦袋，“吃了我的肉，是不是得替我跟你爸爸說幾句好話？”

果果大快朵頤，沒空理會他，司立鶴笑了下，真心希望能快點發(fā)明出讓小狗延年益壽的藥物——楚音怕失去果果，司立鶴怕失去楚音，他們有著共同的恐懼，偏偏生生死死不由人做主。

司立鶴望向正在不遠(yuǎn)處籠在光暈里的身影，不知道這樣的溫馨能維持多久。

他知道楚音沒有再往記賬本上添加新的數(shù)目，但那并不代表楚音原諒他。

楚音連死都不怕，而司立鶴反倒成了膽小鬼，他甚至沒有勇氣告訴楚音，很多年前他曾為楚音撐起一把傘，怕?lián)Q來楚音失望的眼神。

米婭的廚藝著實精湛，楚音比平時吃得多了些，但飯后吃完藥不到一個小時就吐了——精神疾病類的藥物通常會有副作用，這是很正常的現(xiàn)象，但司立鶴聽著楚音的嘔吐聲，心里像被挖了一個洞。

當(dāng)天晚上失眠的成了司立鶴，中途楚音驚醒了兩回，他把人哄睡了卻怎么也無法入眠，躡手躡腳起來吞了藥。

linda說過，照顧精神病人不是易事，除了要有耐心和毅力，對自身的情緒也是一個極大的挑戰(zhàn)。

患得患失讓司立鶴精神衰弱，出國之前他就已經(jīng)有失眠的癥狀了，在linda的建議下，他開始服用助眠的藥物。

幸而他還算是一個內(nèi)心強(qiáng)大的人，不至于有其它的病癥。

司立鶴躺回去，摟著楚音溫?zé)岬能|體，在藥物的作用下進(jìn)入了淺眠，而黑暗里，楚音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這是楚音第三次發(fā)現(xiàn)司立鶴瞞著他吃藥，原來強(qiáng)勢如司立鶴也有脆弱的時候，他有點困惑，但是迷迷糊糊地不大能思考，只好鉆進(jìn)司立鶴的懷抱里繼續(xù)睡覺。

楚音逐漸適應(yīng)了倫敦的天氣。

一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前腳出門遛狗還是晴空萬里，沒走兩步路就淋成了落湯雞，有了經(jīng)驗之后，楚音隨身攜帶著折疊傘，一見情況不對就抱著果果狂奔回家，有時候連傘都不用撐就順利抵達(dá)住處。

鄰居是一對白人夫婦，前兩天按了門鈴給楚音送自家母雞下的雞蛋。

楚音想表示感謝，支支吾吾只憋出了一句“thank you”，直到米婭出現(xiàn)解救了他。

司立鶴為了能讓楚音多出去走走，在語言學(xué)校給他報了個為期三個月的小型的語言班。

楚音在這里人生地不熟，同學(xué)又都是外國人，一開始有些抵觸，司立鶴干脆也報名陪讀。

班級一共七個人，只有他們兩個中國人，從零基礎(chǔ)學(xué)起，教學(xué)進(jìn)度很慢。

幾天下來，司立鶴發(fā)現(xiàn)楚音嘴上說著自己不行，聽起課來卻比誰都認(rèn)真。

司立鶴卻覺得這跟老年班沒什么區(qū)別，無聊到要發(fā)霉，有時候偷偷打瞌睡被楚音杵醒，只好強(qiáng)打精神聽課，但看著楚音興致勃勃的樣子，又很高興楚音能找到感興趣的事情。

不過這也在無形中加重了楚音的壓力，吃太多藥影響他的記憶力，今晚背完單詞語句，第二天早上可能會忘記一半，每當(dāng)這種時候，楚音焦慮的情緒會表現(xiàn)得非常明顯。

司立鶴“弄巧成拙”，想讓楚音停課，楚音卻比他想象中要堅韌，忘記了就咬著牙再背幾次，就算掉著眼淚也捧著書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