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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立鶴沒怕過什么,但當手握在門把上,他卻發現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著顫,令這個再簡單不過的開門動作變得十分艱難。
他閉了閉眼,猶如壓下千斤頂般地開了鎖,緩慢地推開了門。
門后,楚音坐在擺著實時播放監控畫面的筆記本電腦桌前,屏幕微弱幽藍的光鬼燭一樣照進他眼里,讓他清晰地看到、聽到一墻之隔外的司立鶴是用怎么樣的表情和語氣譏諷地否認他們的感情。
司立鶴雕塑般站在門口,室內端坐的身影慢吞吞地抬起了頭。
光影里,楚音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說
海市最大的樹出現了蟲患,但因為樹干太硬,派出的啄木鳥都不能鑿開,這時司立鶴路過,隨隨便便就把樹開了個洞,眾人對他豎起大拇指并夸贊:嘴真硬啊嘴真硬!
第47章
司秦把辦公室讓給他們交談。
司立鶴僵硬地佇立良久,等逆流的血液重新按部就班地轉動,張了張唇,第一下沒發出任何聲音,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只是語氣聽著不如平時松快,“我在外面等你。”
楚音依舊呆愣愣坐著,耳邊來來回回都是方才司立鶴跟司秦的對話,起初只是流眼淚,流干了眼淚心口就開始撕扯般地疼,可真見了司立鶴,他居然發現自己有一種“終于來了”的塵埃落地感。
也許從和司立鶴復合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天的來臨,只是這段時間他貪圖司立鶴的溫柔與珍惜,閉目塞聽,不愿意從虛假的美夢中蘇醒。
楚音盯著筆記本屏幕,司立鶴已經好整以暇地坐在了沙發上,甚至玩起了放在桌面的魔方,看起來方才的事并沒有對他產生半點影響。
一直在痛苦的只有楚音而已。
現在,楚音是時候要從自建的烏托邦抽離,去面對殘忍的真實世界。
他極為艱難地站起身,拖著兩條綿軟的腿去見司立鶴。
聽見動靜的司立鶴轉動魔方的速度越快,他的魔方玩得很好,通常三十秒內就能將打亂的魔方復原,可在等待楚音、直到楚音站到他面前的好幾分鐘,他掌心的魔方始終沒能恢復同色面。
但司立鶴需要一些事物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又或者是借此來掩蓋什么。
他用余光看了眼楚音,奇怪的是,幾分鐘前還滿臉淚水的楚音現在居然停止了哭泣,呆愣著臉,只通紅的眼睛和鼻尖暴露出他方才有過一場痛哭流涕。
司立鶴率先掌握局面,發問:“什么時候跟我小叔聯系上的?”
楚音聲如蚊吶,“早上。”
“他怎么跟你說的?”
司秦說,他是司立鶴的叔叔,聽聞了近期的事情,希望能瞞著司立鶴和他見一面。
楚音有過猶豫,但他也說不清出于什么樣的心態還是赴約了,不過這些話沒有必要告訴司立鶴,所以他搖了搖頭。
“你故意把果果留在那?”司立鶴說到這兒,抬起頭來壓迫感十足地直視楚音,“因為你知道我見到果果就不會懷疑你離開了,是嗎?”
他自詡了解楚音,反過來的,楚音好像也并不是對他一無所知。
楚音受不住司立鶴審訊一樣的目光,眼睫半垂,很用力地抿了下唇,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是。”
魔方怎么都復原不了,司立鶴索性丟了,堅硬的殼面磕在桌上,發出一聲響。
“所以你今天是故意過來試探我,想聽我的......真心話?”
真心話這三個字重得像山脈似的壓得楚音喘不過氣,他張著嘴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才緩沖了沖到眼底的酸意,喉嚨像被糊了膠水,擠不出半個字。
“怎么不說話了?”司立鶴站了起來,高挑的身軀讓他氣勢越發充盈,他近乎有點咄咄逼人地重復問道,“你就沒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
有、有很多,可正是因為太多了,楚音不知從何說起,更怕問出口后會惹來更多的羞辱,所以他干脆半個字都不對司立鶴吐露。
司立鶴不滿他的默然,三兩步走他面前,隨著走近,身影半將楚音籠罩了起來。
他們的影子交錯在了一起,看似親密無間,但只是一剎那,因為楚音的后退又分開。
司立鶴瞇起了眼睛,話在嘴里滾了幾遍,慢慢地說了出來,“既然你都聽到了,我也不想再騙你。”他再次把問題拋給了楚音,如同上一次楚音發現戒指一事同樣的處理方法,“你想怎么樣?”
楚音好像早就猜到司立鶴會毫不留情地把他拋棄,沒有像之前那樣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只是痛苦地皺起了眉頭,仿佛隨時又要哭出來。
可是沒有,楚音沒有哭,他鼓起勇氣抬起頭,觸及司立鶴銳利的目光,又倏地低下腦袋,如鯁在喉擠出一句,“那就、就分手吧......”
司立鶴的指尖沒來由地發麻,這股麻勁順著手筋一路往上,噌的直達心臟。他不喜歡也不習慣被動,快速地反將一軍,“這次不會再打電話求我復合吧?”
楚音盤旋在眼里的淚終是嘩啦落下,開閘似的一瞬間就浸濕了臉。
這才是楚音,一句話就能把軟弱的他打趴下,叫他失聲痛哭,叫司立鶴有理由把人摟在懷里哄著說好吧,不分手就不分手,哭什么?
司立鶴的手不自覺地抬了起來,還沒碰到楚音,楚音劇烈地搖著腦袋,“不會......”怕司立鶴不信,重重地咬了咬牙,篤定道:“我不會再給你打電話。”
司立鶴失策了,深深地凝視著楚音,企圖找到楚音話里的破綻,可楚音的眼神、語氣是那么的壯烈,就像是一往無前的勇士,就算撞得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再回頭。
懦弱的楚音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勇敢、無畏?
司立鶴喉結微滾,“那你和陳邵風......”
楚音哽咽著打斷他,“我會自己解決。”
堪稱劃清界限的一句話讓司立鶴心口梗住,他睨著眼,嚇唬楚音,“你拿什么跟他斗,落到他手里,他會折磨死你。”
司立鶴看著楚音越發慘白的臉色,心想,這么困難的一件事,跟他求助并不丟臉,只要楚音開口,他依舊會伸出援手,所有的一切都不會改變。
“沒關系......”楚音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你放心,我不會把你說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