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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衷終于明白郁途為何獨自前來,他已經不需要任何幫手,準備充分,志在必得。
“螻蟻終究是螻蟻,我就讓你們看看,人皇是如何永絕人間的。”
凡人們更加覺得寒冷了,但頃刻間又有團團生氣包裹而來,寒氣褪去,順著院外神女的龍桑杖引出。
“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當年護佑人皇的女媧之力。”風衷的指尖在龍桑杖上重重一劃,指尖鮮血點在眉心,橫杖身前,豎指閉目,輕念口訣。
沖天的靈氣從她眉心里溢出,纏繞盤卷在她周身,赫然化為蛇尾,一圈一圈往上直達她頭頂,顯露了上半段人身的形態,浮在她背后龐然守護。
郁途被生生震退,摔出去很遠,柵欄院里的凡人也都驚呆了,甚至有人下意識地跪了下來。
上方沉沉黑暗被靈氣沖開,露出了一片透白的天光,風衷站在這片天光里,眉心殷紅一點,臉色蒼白晦暗,卻神色凜凜,傲然不可侵犯。
郁途遠遠站了起來:“女媧之力是你最后的鎮命術,你為了他們連這個都用了。”
“至少你今后都動不了他們了。”背后靈氣呼嘯而出,鉆入了凡人們勃頸上的補天石里,風衷身軀一軟,拄著龍桑杖穩住身形,而后提了衣擺,慢條斯理地坐在了地上,冷冷地看著郁途。
頭頂的天光越來越亮,郁途攜著黑暗朝她走了過來。
許多神仙都有鎮命術,是最終以己身為代價的攻擊術法,也就是最后一招。風衷作為種神,鎮命術便是精血中蘊含的女媧之力。如今她將這最后的靈力都用來護住了凡人,他的確是動不了凡人們了,但沒了這最后的倚仗,也意味著她大限將至了。
他陰沉沉的聲音割裂黑暗,帶著絲饜足:“我終于可以放心地碰你了。”
明夷領著凡人們沖出院來護衛神女,周身攜帶的靈力直撞過來,郁途收手,往后疾退避開,驟然消失無蹤。幾乎只在瞬間,風衷的腳下裂開了森森冥府入口,在陽光照下來之前,她倏然沉入了地底。
一群人慌亂地撲過去,那里已經合攏恢復如初,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
風衷又一次摔在那座吊橋前,這次卻是魂魄連同肉身一起,來的還是真正的冥府。
法寶可以勉強維持些靈力,她將藍玉瓶取出來托在手里,另一手撐著龍桑杖站起身,立在吊橋邊望過去,忽然笑了起來:“原來當初元虛界里的預示是這一幕。”
有些事就算是注定的她也要去闖一闖,死才是追求生最大的心魔,就算無法戰勝死,也要留下生的希望,那才是真正克服心魔。
她一手托著藍玉瓶,一手持著龍桑杖,踏上了吊橋。橋身微微搖晃,盡頭里走出了郁途,朝她伸出手來,嘴角帶著極其清淡的笑,像是生生擠出來的。
三界之內的生靈沒有敢妄動鎮命術的,有的是臨死不甘的最后一搏,有的終其一生也不會用出來,只有她會毫無保留地為了幾個螻蟻用出來。
在他眼里這是愚蠢至極的做法,但這才是風衷,才是當初那個高高在上卻只惦念著凡塵安穩的上古種神,反倒覺得正常了。
風衷到了他跟前,僅存的一絲靈力在法寶周圍繚繞,但對郁途而言根本沒有威脅,他攬著風衷的腰時,她眉眼森冷卻也無力阻止了。
幽幽鬼火在兩側浮動,照亮了前路,郁途擁著她緩緩前行。走完吊橋,穿過黑暗,行走了很久,幽藍鬼火映照出前方森森沉沉的朱木大門,像是巨獸張口。郁途摟著她邁腳進去,里面是冥府的正殿。
空曠的正殿里除去幾根高大的圓柱之外,就只有一張冥神處理事務的桌案。桌案后方豎著一扇高大的屏風,上面雕刻著上古蠻荒時期三界混亂的場景,這混亂最終因為天地人三界分治而歸為安寧,而這也正是設立冥府的意義所在。
生不該接觸死,也不能接觸死,但她現在卻身在冥府,多么可笑。
繞過那巨大的屏風,后面布著結界,郁途抬手一揮,領著她穿了過去,猶如一頭扎進了森幽的潭水,里面是陰寒昏暗的山道,不知走了過久才走完,到了山腹一般的深處,眼前忽然明亮了許多。
地上流淌著一條河水,穿山而過,那是忘川河,頭頂上方有什么照著,河水在這光亮下泛著藍幽幽的光。
“你看那是什么?”郁途抬手指了一下上方。
風衷抬眼望去,山洞頂上懸著一面平整光滑的銅鏡,發出暈黃的光亮,照著她蒼白的臉。
光暈一蕩,里面露出了人間的場景,湯谷不合關的山谷之內,柵欄院前,凡人們在焦急地呼喚著她。
“這是懸鏡?”
郁途輕輕笑了,“沒錯,天界的懸鏡已經沒用了,我的神力已經足以在冥府中撐起一面新的懸鏡,現在已經能照出湯谷情形,很快便是整個人間,最終是天界,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執掌三界了。”
風衷渾身發冷,不只是因為身在冥府的緣故,更因為此刻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料。
郁途見她一直盯著懸鏡,沉沉笑了一聲,一手攬著她,一手凝起二指指著懸鏡,立時一股藍幽幽的水流自他身后的忘川河中被引來,往鏡中而去。
風衷想攔住他已經來不及:“你想干什么?”
“斷了你的念想。”
鏡中剛剛恢復正常的天色又暗了下來,好似要下雨了一般。正在四下搜尋著風衷的凡人們從各個方向聚集回山谷中,齊齊搖頭,一無所獲。忽然他們的頭頂真的下起了雨,他們震驚無比,高聲呼喊,興奮難言,有的甚至還跑回去拿了器皿出來裝水。
脖頸間補天石里的靈力倏然沖出來卷走了那陣雨,烏云散開,重新露出了日頭,凡人們轉著頭四下張望,直到抬著手再也感受不到雨了才失望地垂下了手。
“算了,也許以后還會下的。”明夷擺擺手,將弓箭背在肩頭,看了看大家,忽然茫然地問了一句:“我們一直在山谷里轉來轉去做什么?”
大家面面相覷,斬賀皺著眉望了望四周:“好像我們是出來找人的。”
“對對,好像是找人……”乘雷撓著頭想了想,懊惱地拍了拍腦袋:“怪了,我們要找誰啊?”
明夷伸指將眼前的人都清點了一遍,八個人不多不少:“不少人啊,回去吧,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哦……”大家都轉頭往柵欄院里走,只有斬賀還在盯著周圍古怪地看來看去:“找誰來著?”
“走吧。”明夷喚他。
斬賀抓了抓脖子,轉頭跟去了她背后。
懸鏡中的景象隱去,恢復了暈黃,照出風衷冷冷的雙眼,郁途的手就緊緊扣在她腰間。
“從今以后他們再也不會記得有過一個相助過他們的神女,曾經你為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已被遺忘了。”
風衷用力拂開他摟著自己的手,拄著龍桑杖支撐住身軀不倒:“那又如何,忘了就忘了,我并不需要他們謹記。”
郁途抬手,掌心多了一只玉盞,里面盛著幽藍的忘川河水,他貼至風衷身后,扣她在懷里,端著玉盞送去她唇邊:“你也該將人間的事忘了,將你身為種神的責任也忘了。”
風衷緊緊抿著唇,提起靈力推開了他的手,玉盞摔落碎了一地,她自己也跌坐在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