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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喉中一甜,撐著龍桑杖跪在地上,周身如墜冰窖。
郁途的意識貼到了她耳邊:“最了解你,最在意你的只有我,你何不另選一條路呢?”
鏗然一聲琴音,風衷心神一振,身形一轉,拔了龍桑杖掃了過去。
月色已隱,天色青灰,大海靜默,她又回到了現實,郁途被震退幾丈,肩頭傷口仍在流血,幽幽道:“真是冥頑不靈。”
風衷冷哼:“彼此彼此。”
不合老祖躍了下來,抱琴立在她身后。
郁途揚了揚手,陰風卷去,躺了滿地的鬼怪消弭成了云煙。他屈指按在心口,沖風衷笑道:“你寧愿委屈自己也要嫁給這凡人,看來這凡人有些不同,待我帶他魂魄入冥府去好生詢問一番。”
風衷想要阻攔已來不及,驅使窮奇竄過去時,他的手指已經重重按了下去。
斬賀眼中幽藍退去,身軀軟倒在地。
風衷連忙跑過去,探了探他鼻下,已經沒了氣息,起身便要去追郁途,被不合老祖拖住了手臂。
“他魂魄還在。”他指了一下斬賀的腰邊。
風衷一怔,蹲下來在斬賀腰邊摸了摸,有一小塊硬邦邦的東西被獸皮卷了幾道掖在了腰上,翻出來一看,原來是她當時分給他們的那塊補天石碎片。
她看了一眼不合老祖,逆著月色看不清他神色,又看一眼手中石頭碎片,似乎的確有魂魄氣息,用龍桑杖一指,生氣團團包裹其上,催生出了其中的神力。
陡然間石塊神光大盛,神光里面映出了斬賀重疊了三層的生魂,緊閉著雙眼,似乎睡著了一般。
窮奇不禁舔了一下唇,看見風衷臉色不善才忍住了一口吞下去的沖動。
“原來補天石可以封存凡人魂魄,難怪不入冥府。”郁途的意識竟還沒離去,遠遠自海邊飄來。
不合老祖四指一掃,琴音流瀉,周圍結界波光流轉,防著他的意識再接近。
風衷瞬間便明白了,補天石能封天之漏洞,神力甚至比封印還強,要封存凡人魂魄再容易不過。一定是郁途的意識操控了斬賀的軀體后,補天石出于庇護自行封存了他的生魂。
她一直在想凡人如何在那谷中傳承了千年,如今想來,也許就是因為補天石這封存之力。山谷四周的補天石封住了凡人的氣息,他們死后的魂魄亦被封在谷中,不入冥府,再在谷中投生降世。
補天石的神力非同小可,但到底是如何封存魂魄,又如何釋放出來讓他們轉生,她就無從得知了,或許這是女媧大神以另一種方式在庇佑凡人。可惜千年時光荏苒,生機流失,終于到如今連補天石也無法助他們轉生傳承了。
天光又亮了一份,風衷知道郁途在蓬萊一戰中傷得極重,無法久耗,不再分心顧忌他,專心以靈力探入神光之中喚醒斬賀。
神光熠熠,斬賀被喚醒,睜開眼開看了看風衷,有些茫然,好似不認識她一般。
“斬賀!斬賀!”
風衷接連叫了幾聲,面前生魂終于有了反應,還是懵懂茫然的模樣:“你是……”
她一驚:“你不認識我了?”
斬賀看了她許久:“神女……”
看來被封存久了會如同飲了忘川河水一般忘卻前塵。風衷咬破手指,借著靈血之力伸手入了神光之中,扯住了斬賀的手腕。
姻緣天定,而緣定三生,既然他們被三生鏡揭示有姻緣,那雙方魂魄的手腕上就會纏有姻緣紅線,雖然虛無不可見,但拽著他的魂魄定能感知,借著這紅線之力要拉他出來會容易許多。
“待會兒出來之后就往自己的身體里沖,明白了嗎?”
斬賀點點頭,盡管還有些發懵。
風衷凝神拉他,卻沒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低頭看向手腕,試了又試,半分沒有感受到有紅線纏縛。
她愣了愣,收回手,干脆撿起石頭碎片在他心口一壓,豎指念訣,以生氣壓迫他魂魄進入身軀。
不合老祖的手掌附在了她背后,叫她頓時靈氣大振。這畢竟只是一小塊石頭,有他的神仙之力相助便好辦多了,石塊上的神光隱去,斬賀終于魂魄回到了體內,霍然坐起身來,轉著頭四下張望,尚且還不知發生過什么。
風衷撿起那塊石頭碎片,用龍桑杖給他愈合肩頭傷口,起身看了看,海面上陰氣已散,冥府入口早已不見,頭頂天色已然大亮,郁途似乎走了。
不合老祖將琴背去身后:“冥神今日應當只是來一探究竟,暫時不會貿然下手。”
風衷點了點頭,驀然跌坐在地。
每次經歷心魔都是極大的損耗,她實在疲憊至極。
不合老祖伸手來扶她,斬賀已經慌張地握住風衷手臂,他收回手,也不多言,躍上云頭離去。
“誒?”風衷想向他道謝已經不見了他蹤影,只好作罷。
她將那塊石頭碎片又遞給斬賀:“回去后叫大家用繩子把這石頭綁起來戴在脖子上,以后都要貼身戴著,知道了嗎?”
斬賀一手扶著她,一手接過石頭緊緊捏在手里,重重點頭,雖然不明白原因。
還沒走到山谷,老遠就聽到明夷高聲呼喚他們的聲音,乘雷的嗓音最大,好似滾雷炸在耳邊。
斬賀應了一聲,他們很快便循聲跑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他們去哪兒了。
明夷看到他肩上的血跡,皺眉道:“又有妖怪來了嗎?”
風衷道:“不用害怕,以后小心點便是了。”
明夷看她臉色不好,不再多問,扶著她往回走。
風衷累得很,到了木屋前叮囑了大家幾句,鉆進去屋里合上門睡了。
明夷叫斬賀也進去,斬賀這才想起自己昨晚成婚的事,猶猶豫豫地走去門邊,卻見窮奇橫躺在門口,也沒變回幼崽,那么巨大的一只妖獸,面貌猙獰,渾身火紅,毛一炸全是尖針,牙一齜便是利刃,他不禁退后了兩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