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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埋下了天羅地網,好整以暇等著他入彀。
“若是朕被他殺了,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朕,今朝的筵席,便是朕的喪事。”
文素素嘴角上揚,頗為感慨地道:“這是他做得最聰明的一件事,可惜失手了。”
殷知晦苦笑,的確如文素素所言那般,齊瑞要是殺了文素素,朝臣定會恭迎他親政。
史官的筆,會修飾這一段,成為齊瑞君王生涯,雄才大略的佐證。
殷知晦腦子混亂至極,晦澀地道:“太后娘娘瞞著臣,精心準備了這場獵殺。”
文素素不置可否,腳步輕盈朝前走去。經過殷知晦身邊時,她的手伸出來,覆在了他垂在身邊的手背上。
冰涼,溫軟,輕拂而過。
殷知晦手控制不住顫抖,他聽到文素素道:“是,你說得對,這是一場獵殺。先前的不算,現在才將開始!”
第一百五十一章
眾人看向文素素, 憎恨,戒備,畏懼, 憤怒, 各種眼神復雜難辨。
文素素面帶微笑,道:“這么好的果子點心酒水, 浪費才該遭天譴。讓他們坐著歇一歇, 邊吃邊說話。”
青書琴音分別領著內侍宮女, 巡視的宿衛一起上前幫忙,將案幾及掉在地上的果子等搬到了他們中間。
冷森森的箭矢,仍對準了他們。
另外沈相曹尚書他們那邊, 家眷都被領到殿內歇息了,當差的人留了下來。
邱大學士大叫道:“士可殺不可辱,你要殺, 便給我等一個痛快,休要一再侮辱我等!”
太陽底下,也有人驚嚇過度,著實無力,不受控制坐了下來, 不管是甚,抓起果子點心就吃。
酒水甜點下肚,勉強驅散了不安,大家都安靜了許多。邱大學士的叫喊, 附和寥寥。
秦諒與何三貴親自抬了案幾椅子到廣場中間放好,文素素如坐在上朝的大殿上那般, 姿態閑適恣意,揚聲道:“誰家的不肖子孫, 且來認領一下吧。”
秦諒指揮宿衛兵丁,將從皇城外帶來的一群人,與璟郡王一起準備刺殺,或奄奄一息,或早已死透的尸首擺在了一起。
死一般的寂靜之后,有壓抑的哭聲漸漸響起。接著,哭聲越來越大。
“我兒啊!我兒死得好慘吶!”
“我孫子是太學學生,是讀書人!太后娘娘不但為難新科進士,難道欲將殺盡天下讀書人!”
文素素揉著眉心,對秦諒道:“既然有人認領,弒君造反乃誅九族大罪,朕心善,九族先暫且罷了,殺現成的便好。”
秦諒手一揮,宿衛沖上前,將大喊的十余人押解到空地處。
弓弦拉緊,箭矢破空齊發,短促慘叫之后,血流成河。
天地間一片寂靜,太陽依舊明媚,照耀著人間。
齊瑞抽搐了幾下,呼吸急促起來。坐在血泊里的殷知晦側頭看去,他將官袍脫下來裹住了齊瑞的傷處,又有新鮮的血溢出。
“是吏部關侍郎,平郡王兩家。她不受任何的威脅,不在乎身后名。”殷知晦對著齊瑞驚恐萬分,求救的目光,輕聲解釋。
“誰都不能阻止她。在很早以前,她就說過,大齊上下的官員,殺光都不為過。他們是蠹蟲。”
齊瑞眼里的光,變得炙熱,恨意凜冽。他流血過多,臉白得如金紙,嘴唇干燥,拼命舔著,極低了說了句什么。
殷知晦沒聽清楚,他也不想聽清楚。齊重淵不聽他的話,齊瑞也不聽。他們父子一脈相承。
“齊氏是最大的蠹蟲,依附在百姓身上做吸血水蛭,不勞而獲。”
殷知晦摳著手上干涸的血,垂下頭,語氣平靜:“以前我以為她是在說玩笑話,生氣了罵人。其實不是,她早就這般想了。皇城司的兵馬,在皇城外帶來了十幾人,他們應該是你在宮外的接應,璟郡王在內與你應和。這些人,皆在太學讀書,出身高貴。他們都活不成了。以后,應當沒有太學,或者,太學換成普通的學堂,入學需要經過考試。”
殷知晦終于轉頭看了看他:“你別說話,仔細傷口流血更厲害。”
齊瑞眼珠不動了,淚從眼角滾出,他身上的傷太痛,痛得他生不如死。
文素素換了個舒適的姿勢坐著,再次道:“誰家的不肖子孫,且來認領回去。”
死一般的安靜,旋即,有人哭喊了起來:“是我家的七郎,是我家七郎的尸首。”
文素素點頭,道:“是你家的七郎,你是吳侍講的夫人,七郎是吳侍講的幼子。吳侍郎,你且站出來。”
吳侍郎面色蒼白,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到幼子的尸首邊,不忍看著他,老淚縱橫。
有了吳侍郎開頭,其他的人陸陸續續走了出來認領,沒一陣就認領完畢。
文素素道:“他們在外的一舉一動,你們可知曉?”
大家都驚慌不定,一時不明白文素素的用意。文素素又伸手揉眉心,大家一見,如驚弓之鳥,慌忙回答了。
有人答知曉,有人答不知。
文素素哦了聲,道:“既然知曉,你們卻無視,縱容他們在京城橫行霸道,闖下滔天大禍。”
她眼神掃過去,不帶任何情緒,在邱大學士身上停留:“邱大學士,你的孫子三次被關進大牢,你卻從不知悔改,只是恨朕,以為朕在與你為難。”
邱大學士不敢去看邱三與堆積如山的尸首,也沒了先前的骨氣,縮頭塌肩立在那里,仿佛瞬間老了十歲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