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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思, 你讓朕如何三思!”
憤怒委屈。讓齊重淵一下有了力氣,撐著軟塌跳了起來,目眥欲裂喊:“薛氏觸犯天條, 大齊太子的生母如此不堪, 大齊的臉都被丟盡了!”
被雷擊而亡,齊重淵想到就恐怖不安, 他四下張望, 生怕突然有道雷劈下來, 劈到他的身上。
文素素冷眼瞧著齊重淵的驚慌,上前拉著他,道:“圣上, 先回后殿寢宮吧?!?
齊重淵滿身的不耐煩,邊罵邊隨著文素素回到寢宮,她輕柔地安撫:“圣上快坐好, 仔細等下又會頭疼了?!?
聽到頭疼,齊重淵立刻感到太陽穴跳著疼,他捂住頭,哼唧呻.吟著躺在軟囊上,嘴里不忘喋喋不休:“一定要廢黜太子, 一定要廢了他!”
文素素充耳不聞,喚來青書吩咐道:“去給圣上煮碗酒釀,加些熱牛乳進去?!?
青書應是,齊重淵歪頭斜眼瞥著文素素, 沉下臉道:“文氏,發生了天大的事, 天大的事你可知曉,朕如今哪有心思吃勞什子甜羹!”
夏日繁花似錦, 明華宮種了好些茉莉,文素素隨身的香囊里,裝得滿滿當當。她自顧自取下香囊打開,將里面的花倒在雪青碟子里。
雪白的茉莉襯著雪青,煞是好看,齊重淵忍不住斜了一眼又一眼,被她的動作吸引了過去:“你在作甚?”
文素素沖他溫溫柔柔地笑:“我給圣上攢花戴?!?
齊重淵嫌棄無比地道:“戴花,朕哪有心情戴花!文氏,你一向懂事,怎地偏生在這個時候,與朕說些閨房兒女之事......”
文素素將茉莉花湊到了齊重淵面前,他說話一停,下意識深吸了口氣。
茉莉淡雅的香氣撲鼻,齊重淵聞了一下,再聞了一下。
文素素仔細挑揀著花,細聲細氣地道:“我知道圣上難受得緊,恨不得親自替圣上受這份罪,卻著實無能為力,只能弄這些花花草草,花草匯聚了天地的靈氣,茉莉的香氣能寧神,圣上等下能睡個好覺。待一覺起來,所思所想,興許就不同了?!?
齊重淵凝望著文素素,她的動作輕柔,說話不疾不徐,身上透出來的那股淡然安寧,讓他眉眼間的戾氣,不知不覺散去。
文素素讓琴音拿了針線過來,坐在杌子上,認真地攢起了花。
齊重淵看了片刻,轉回頭,呆呆望著藻井,如文素素所言那般,開始冷靜考慮起太子之事。
那是他的長子,他寄予厚望的瑞哥兒??!
齊重淵痛苦地閉上了眼,要是先帝殷太后當年沒給他選這門親事,他的瑞哥兒從別人肚皮里出來,那該有多好!
青書提了食盒進屋,文素素上前接過,“我來吧?!?
青書忙將食盒交給了文素素,前去擰了熱帕子過來,伺候齊重淵凈了手臉。
文素素端出甜羹,羹匙輕輕攪動了一會,另取干凈的羹匙試過了冷熱,道:“圣上小心,還有些燙。不過,燙一些更香,圣上慢慢吃?!?
牛乳的濃香伴著酒釀的甜酒香散開,齊重淵食指大動,將一碗甜羹吃得干干凈凈。
漱過口,齊重淵重新躺在軟囊上,舒適地長舒了口氣。
文素素攢好了茉莉花,系在了齊重淵的衣襟上,他低下頭,去看身前的花,呼吸間都是清幽香氣。
“還是卿卿最好。”齊重淵握住文素素的手,深情地道。
文素素柔聲回應:“為了圣上,我什么都做得出來。”
男人至死是少年,齊重淵至死是稚童,天底下都欠他,都該奉他為神,敬獻自己。
文素素為了他,真什么都做得出來。她發自肺腑的話,格外動人。
齊重淵腫脹的雙眸,柔情四溢,竟然浮起了些水氣,吁嘆了聲:“要是她們,也如你這般柔順該多好啊。唉,卿卿,這次的事情,著實太嚴重,卿卿勸朕三思,瑞哥兒是朕的長子,朕一向最疼他,朕只一想到,氣都快透不過來了。”
文素素忙倒了小半盞清水遞給齊重淵,“圣上吃兩口水順順氣,夜里不能吃多了,等下還要吃補湯呢。吃多了水起夜,耽誤了歇息?!?
齊重淵抬起頭,就著文素素的手吃了兩口水,再長長嘆氣。
文素素放下茶盞,道:“我雖是后宮的婦人,關乎儲君的大事,實在不宜多言。但這次,我必須要多說幾句,圣上就姑且當做閑話聽一聽?!?
齊重淵朝她頷首,很是寬容地道:“卿卿且說就是,朕不會怪罪卿卿?!?
文素素道:“圣上的國事,也是家事。圣上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最最疼愛兒女,更將太子當做眼珠般一樣疼愛。太子要真被廢了,他還年幼,以后的日子,讓他如何熬?太子過得不好,最最難受的,便是圣上了?!?
齊重淵聽得頻頻點頭,文素素的話,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底去,道:“卿卿說得是,瑞哥兒過得不好,朕最為揪心。卿卿啊,這是家事,也是國事??!”
文素素說是,“太子品性隨了圣上,溫文有禮,端方敦厚。稚子何辜,薛娘子本就是犯錯進了皇廟清修,她的所作所為,與太子何干?太子明明極為肖似圣上,與薛娘子并無半點相似之處,薛娘子的錯處,不該由太子來承擔?!?
“是啊!”齊重淵喃喃。
自從得知薛嫄出事之后的那股難受與糾結,霎時就被揭開了,渾身變得松快起來。
要是太子一直養在薛嫄身邊,估計早就被養壞了,所幸太子肖似他!
齊重淵不禁慶幸地道:“卿卿說得是,幸虧瑞哥兒自小就養在了前院,與薛嫄相處不多,瑞哥兒像朕,朕才這般疼愛他?!?
文素素默了默,道:“我再冒大不韙說一句,圣上廢黜太子,太子要是因此消沉下去,好好的儲君,就此廢了。圣上打下海晏河清的江山,以后再選儲君,也是一樁麻煩事。”
除去太子,齊重淵膝下只剩下了二哥兒,二哥兒還不到兩周歲。其余三個有身孕的嬪妃,要到年底左右才會生產。
齊重淵雖相信他不會缺兒子,但長子始終不同,他現在能體會一二,當年先帝對先太子為何念念不忘了。
“要是卿卿能替朕生個兒子,朕就不會犯愁了。”齊重淵看向文素素的肚皮,遺憾不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