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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文素素走到他對面坐下,問川上了茶水,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文素素先端起茶水,一口氣吃了大半,對著殷知晦毫不避諱打量的目光,認真解釋道:“等下要說話,必須喝幾口潤潤喉嚨。”
殷知晦失笑,道:“文娘子一向......大氣,無論對著何種局面,都能氣定神閑。只我不明白,文娘子何以會落到李達,陳晉山之手?”
這是殷知晦調查過她,心生懷疑了。
文素素淡然道:“我死過一次,得了造化。”
吳婆子的招供很仔細,文素素高熱過一場,差點病死了。
殷知晦眉頭微皺,很快便舒展開來。
天下之大,不乏奇人異事。文素素只要不是已換了人,被對家安排進來伺機接近他們即可。至于其他緣由,殷知晦是君子,并不多打探。
殷知晦沉吟了下,沒再繞彎子,徑直問道:“文娘子前來,究竟是所為何事?”
文素素起身,深深曲膝下去,殷知晦看得眉毛微挑。
文素素見完禮,起身肅立,慎重其事道:“在下前來毛遂自薦。”
“哦?”殷知晦眉毛挑得更高,嘴角上揚,不咸不淡地道:“文娘子,我身邊的貼身小廝問川山詢,是衛國公府的家生子,爹娘皆在府中做事,他們自小便府里當差。如問川他們等小廝,從小時起學習,識字拳腳功夫,各種規矩,成績拔尖者才能領一些差使。差使當得好,過五關斬六將,方能來到我身邊做事。除了山詢與問川,我身邊還有謀士溫先生與藺先生,與另外兩個小廝聽風,喜雨一起在府城辦差。溫先生與藺先生皆學問淵博,見微知著。”
殷知晦另一只手抬了起來,放在身邊,微微俯身前傾,雙眼直視著文素素,“既然文娘子毛遂自薦,文娘子有何本事?”
殷知晦如此排場,齊重淵身為親王,身邊自然人才濟濟。
文素素微微一笑,眼都不眨地道:“我能暖床。”
殷知晦呼吸一窒,接著嗆咳起來,他狼狽地轉過身,掏出帕子捂住嘴,好半晌后方平緩下來。
回轉身,殷知晦神色重新恢復了平靜,雙眸因為咳過,水光粼粼,在燈光下,一向冷靜自持的他,看上去多了幾分暖色。
文素素道:“衛國公府當年如何起家,我一無所知。對京城,七少爺與王爺做的事,更一無所知。七少爺所言的小廝,謀士師爺,我是做不了,畢竟我不簽賣身契,也沒想過做謀士師爺,謀士師爺之類,皆為男子。這里面的不公道之處,我沒本事讓小公爺替我改變,就暫且不提也罷。我既然毛遂自薦,當然有自己的過人之處。”
殷知晦認真道:“我并未因為文娘子是女子,而輕視看不起。”
文素素說是,她相信殷知晦,他是君子,君子以方,好欺負些。
齊重淵也是貴人,他與殷知晦的氣息不同,他的眼神太直接,熱情太過,這是她沒先去找齊重淵的緣由。
提到暖床。文素素并非只是為了說笑。
“我能殺人放火,能出謀劃策。不會洗手做羹湯,不會針線,書讀得不多,字寫得不好,做不了紅袖添香的丫鬟。七少爺可需要?”
殷知晦神色沉沉,許久都沒做聲。
衛國公府在大齊立國之初,擁有從龍之功,世襲罔替至今。第一任衛國公,曾是替人跑腿的腳夫,因為腦子機靈,得了太祖的青眼,選了他做探子,得了功勞步步高升,最后被封為國公。
大齊立國已經百年,衛國公府早已不復當年,殷知晦神色愈發晦暗。
周王不爭也得爭,他是姑姑殷貴妃所出,兩人是表兄弟,衛國公府是周王外家,早已無法置身事外。
成,衛國公可以再繁榮幾十年;敗,衛國公府業已如一艘腐朽的大船,頃刻間便會四分五裂,沉沒到水底。
文素素不待殷知晦回答,繼續道:“我不清楚七少爺與王爺為何還留在茂苑縣,照理說,你們應當去府城才是。我姑且猜一猜,七少爺放了人在府城,將府城的官員叫到了茂苑縣,可能是府城的勢力錯綜復雜,七少爺與王爺查起來麻煩,不若調虎離山。再者,茂苑縣有海河碼頭,碼頭有船與番邦做買賣,涉及到海運與漕運。吳州府紡織興旺發達,各種布料經此出海,光賦稅這一塊,就得以天價計。”
殷知晦的神色,從微怔到愕然,再到平靜。
是了,她敢上門來毛遂自薦,本就聰慧過人,這見微知著的本事,只怕不比溫先生與藺先生差。
殷知晦沉吟了下,道:“鄭知府死在了牢獄中。”
文素素蹙眉,問道:“鄭知府一死,線索可是斷在了他這里,無法再查下去?”
殷知晦愣了下,搖頭道:“倒不至于。”他看了文素素一眼,略微好奇道:“你可清楚大齊官員的官職?”
文素素坦然說不知,“我看過便能知道。”
殷知晦難得無語,她不知歸不知,卻不知得理直氣壯。這份氣度,在官場上打滾摸爬多年,都不一定能比得過她的臉皮。
吃了口茶,殷知晦細細解釋道:“吳州府隸屬江南道,江南道有帥司,漕司,憲司,分別管著軍政,錢糧賦稅,提點刑獄,由朝臣充任。鄭知府只知吳州府一府。”
文素素認真聆聽,心道大齊的官員太多了,她并未對此發表意見,道:“鄭知府還有上峰,他死了,七少爺與王爺,無法再查上面的帥司漕司憲司?”
殷知晦垂下眼瞼,道:“事關重大,這些事情,眼下不能告訴你。娘子先前說能殺人放火,出謀劃策。文娘子的確能殺人放火,只是官府真正查起來,娘子只怕逃不過。”
現在殷知晦還不能信任她,事關朝堂機密大事,便略過了不提。
文素素并不在意,嗯了聲道:“官府中人,并非都如七少爺這般厲害。不過,當時我的身子不好,不能自己出馬。要是我自己去,七少爺不一定能查出來。”
因為剛小產,她身子不變,無法自己行動,鼓動了何三貴動手。
只何三貴他們還是弱了些,心性不足,許梨花出了紕漏,被他幾句話就問了出來。
要是換作她,殷知晦與她打過交道,確信半個字都審不出來。
“文娘子,鄭知府死在了牢獄里,迄今我沒能查出來,究竟是誰下的手。你若能查出來,你的那份路引,就能派上用處了。”
以殷知晦的聰明,估計已將案子查得差不離了。他這是故意將事情交給她,考驗她除了殺人之外的本領,要投名狀了。
文素素問道:“可能屈打成招?”
殷知晦再被嗆住,頗為無奈地瞥了她一眼,背過身去好一陣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