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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指你的老板,還是指某個人?”他問著,很快又說,“如果不愿意,可以不說。”
盛潮汐低下頭,呢喃道:“不止是他……你不會明白的,這條路只能我自己走,我自己想辦法……誰也幫不了我?!?
寧箴也不強求:“那么,希望你可以理智地對待這件事,不要走極端?!?
盛潮汐一怔,總覺得心里的想法被戳穿了,但最后只是抿抿唇,什么也沒說,露出一個微笑。
很快,寧箴送她回了家,直接將她扶到了樓上,她回家,關上門,來到窗前,看著他的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回想著他最后對她說的那句話,自嘲地笑了笑。
事到如今,不走極端,好像真的無法結束這件事。
葛楊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人,她現在還不算老,等到她四十歲,他說不定就會放過她了,可她等不到那時候,真要到那一天,她的人生也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一個女人的人生有幾個四十年?真的人到中年還在做這一行,沒有居所,沒有家庭,沒有孩子,沒有存款,她如何支撐自己活下去?
低頭看了看腿上的傷,盛潮汐來到廚房,從柜子上拿下一把小匕首,回到鏡子前,對著鏡子,將匕首在臉上比了比,像在挑選合適的位置。
寧箴開車離開小區后,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等紅綠燈時,他忽然調轉車頭原路返回,將車子停在盛潮汐家樓下,快步走進去上電梯,按下七層的按鈕,電梯緩慢地往下走,中間停了一下,應該是有別人上去,他等得有些皺眉,他向來耐心很好的,但今天卻等不下去,直接轉身走了安全通道。
七層的樓梯對于常常健身的人來說不算說什么,他很快就到達了要去的地方,來到盛潮汐家門口,不斷地按著門鈴,許久都沒人開門。
如果不是他剛剛把她送到家,幾乎以為她出門了。
盡管她不回應,他還是不停地按著,過了得有四五分鐘,門才從里面打開,她光腳站著,腳踝還被包扎著,一只手用毛巾捂著臉,一只手搭在門把手上,額頭有些汗珠。
“是你?我正在洗臉,你落下東西了嗎?”
她笑著詢問,臉色有些發白,看上去狀態不怎么好。
寧箴上前一步,她下意識后退,他走進來把門關上,忽然抬手扯掉她手上的毛巾,她左臉頰上有一道血淋淋的刀口,還在不斷往外涌著血,因為毛巾是墨綠色,用它捂著時倒看不出來。
“你瘋了?!睂庴鸢櫭颊f了一句,問她,“醫藥箱在哪?!?
盛潮汐有點崩潰,她站在那,任由血流下來,紅著眼睛說:“你別管我,這是我的事,只有這樣我才能解脫,一旦我沒了這張臉,身材也沒了看頭,沒辦法再為他做事,他就能放過我了!”
寧箴不理會她的話,她愛說什么他都由著她發泄,他很快找到了醫藥箱,拽住她的胳膊強迫她走到沙發邊坐下,她掙扎著不想處理傷口,他直接從扯下領帶將她的手腕緊緊捆在一起,她狼狽地低下頭,血掉在他手背上,他面無表情地扳起她的下巴,一點點為她止血,包扎,動作熟練,干凈利落,專業極了,就好像他也受過這樣的傷一樣。
很快,她的傷口就被處理好,寧箴將醫藥箱合上,不去管她被捆著的手,站起來說:“我去買祛疤膏,你在家老實呆著,如果真想毀了這張臉,你可以再試試?!?
她望著他,他此刻的樣子有些陌生,她不自覺產生畏懼,以及一種很莫名其妙的依賴。
見她不說話,寧箴離開了這里。
他回到車上,驅車前往藥店,行駛的路上,他戴著藍牙耳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寧先生,您說的這種情況,要看這位女士和公司具體簽訂了什么樣的合同,可以的話,您能將那份合同給我看看那嗎?”
寧箴答應下來,掛斷電話,車停在藥店門口,他進去買了七八種祛疤膏,咨詢了使用方法,驅車返回。
他回來的時候,她還老老實實坐在那,沒有再做傻事。
寧箴也不理她,坐在她對面把藥膏擺了一桌子,一樣一樣研究過來,挑了三樣丟給她。
“1號七天,七天后用2號,再用五天后用3號?!?
他吩咐著,她點頭應下,過了一會,他問她:“冷靜下來了?”
盛潮汐抿唇,再次點頭。
寧箴靠到沙發背上,安靜地注視了她一會,說:“把你和老板簽的合同拿給我?!?
盛潮汐抬眼望向他,有些為難和驚訝。
“如果你想真的脫離苦海,就不要拒絕真正有用的幫助?!彼桨宓卣f著,眼底翻涌著一種懷念,甚至說得上是感同身受的情緒,“我知道這或許很難,去相信一個不怎么熟悉的人,但這是你唯一的出路,你現在沒得選擇?!彼酒饋?,聲音象來自另一個世界,更像來自靈魂深處,“如果你還想活,想像別人一樣平凡度日,就該知道自己此刻最需要什么?!甭灶D,帶著指責意味,“而不是自殘。”
盛潮汐有點不解,寧箴的言行讓她覺得,他經歷過和她一樣的困境,可他是世界冠軍,是國家隊成員,是明星職業球手,他怎么會有這樣的過去?
她看著他,就像在醫院時他看著她的眼神一樣,帶著好奇與探究,以及一種奇異的著迷。
第十五章
天陰沉沉的,隨時可能會飄雪。
盛潮汐穿著黑色的呢子大衣,臉上貼著紗布,不顧別人探究的視線,敲開了葛楊的辦公室門。
里面的人說了聲“進來”,盛潮汐推門進去,不曾猶豫。
她會來,葛楊一點都不驚訝,他驚訝的是她的臉。
“怎么回事?”他緊蹙眉頭,也不裝和善了,畢竟她的臉毀了,他就沒錢賺了。
“老板。”盛潮汐走進來,關好門,低眉順眼道,“鐘姐應該有跟您說吧,昨天早上去上工,跟一個女演員吵了一架,鬧得不太愉快,留了點傷口?!?
葛楊表情不太好看,鐘白薇只說他們吵了架,可沒說打起來了。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細細打量著她臉上的傷口,陰陽怪氣地說:“潮汐啊,你可別以為你的臉毀了,我就會放過你了,你還欠著我三年加五十萬,你覺得我會就這么算了?”他抬起手來,輕撫過她完好的那部分臉,壓低聲音說,“就算你毀容了也沒關系,頂多修圖費點事,用ps輕輕一劃,臉上的傷疤就能撫平,只是找你約片的人就會少了,不過沒關系,平日里公司還有很多打雜的事,我相信您也可以做得很好?!?
她就知道事情不會那么簡單,一時沖動的后果就是傷害自己,葛楊那種人怎么會因為一道疤痕就放過她呢?他有很多折磨人的法子,會一一在她身上試驗,寧箴說得對,她不能再做傷害自己的事,那樣不但于事無補,還會讓她的處境越來越糟。
“老板,我上過藥了,當時就處理過傷口,醫生說傷口不算太大,只要按時擦藥,不會留下疤痕的。”她抬起眼,認真地說。
葛楊望了她一會,才恢復了往常的笑臉:“那就好,潮汐啊,咱們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要是誰欺負了你,你一定要和我說,就算她是明星是腕兒又怎么樣,你是我的模特,我總要給你出出氣的,你說是不是?”
場面話說得多好聽?而事實上,如果程青青不高興,要她跪下來給她擦鞋,葛楊一定會毫不猶豫把她踢過去,十年了,這個現實她早就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