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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藥物輔助,她很快就睡著了。
睡著后,她做了個夢,夢里有個人抱住了她,看不見臉,模模糊糊,甚至沒有一個身份。她使勁地往那個人影懷里鉆,腦子里很清楚自己是在做夢,可還是想對抱著她的人影說聲謝謝。
謝謝,即便根本沒有這樣一個人。
第四章
今天要拍外景,比基尼系列。
一大清早五點,盛潮汐就被車載到了海邊。
說實話,這種天氣拍外景,真是要把人凍死。
今天天氣還稍稍好些,起碼有太陽,海也沒凍住,一輛背景車停在海邊,她并攏膝蓋坐在車頂上,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煙,看著潮汐來了又去,總覺得自己的名字真是起的好。
父親總是那么有文化,用一個名字給她的人生定了型。
苦笑了一下,她摘掉墨鏡,很快周圍布景的人就準備完畢,這個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多。
她腿已經凍得沒有知覺,在車里換了內衣,回到車頂上,脫掉了身上的長大衣,在三四度的寒風中只穿著內衣望向鏡頭。
或許是精神不太好,她瞇著眼,有些疲憊,攝影師不悅地說:“笑,哭喪著一張臉給誰看。”
盛潮汐努力擠出笑容,在攝影師按下快門的時候控制著身體不要顫抖,就這么拍了兩套,拍第三套的時候,海灘上陸陸續續開始有一些別的人。
看看太陽,這會兒得有十點鐘了吧,車里還有七八套比基尼沒拍,一套比一套性感,早知道就先拍那些,這會兒多了許多陌生人,饒是已經做了七年的她,也有點不自然。
她低下頭,身上已經凍得發紫,不過沒關系,后期會調色修好。
從車頂下來,去車里換了套新的,上衣后面是系帶的,帶子有些不牢固,盛潮汐很擔心拍照時帶子會開,在車里調整了好半天,攝影師在外面不耐煩地催促,她嘆了口氣,就這么出去了。
“你到海里去,跪在海邊,然后半邊臉面對我,半邊臉面對天,做出夏天的感覺。”攝影師提著要求,指著前方,語氣不耐地說著。
海邊?還跪著?看著來了又退的海浪,盛潮汐嘴角抽了一下,低下頭,挽起的頭發落下了幾縷發絲,不得不說,到底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即便有俗艷的妝容遮擋,她的側臉還是那么漂亮,隔得遠遠的,幾個男人走了過去,注視著她在海邊猶豫了一下,就那么直接跪在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海風吹過她已經麻木凍僵的身體,她看向攝影師,努力微笑,半天朝天,眼睛很亮,沒帶美瞳,透露著隱藏很深的艱澀。
有人開始吹口哨,盛潮汐側頭看了看,姿勢略僵了一下。
四男一女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都穿得很溫暖,似乎只是來看看海。
他們的視線全都定在她身上,她不自覺抬手捂住了胸口,攝影師本來都準備拍了,瞧見這一幕自然不會高興,態度很惡劣地說:“大小姐,我趕時間,你敬業一點行嗎?”
盛潮汐收回視線,換回原來的姿勢,嘴角帶著笑,笑得那么開心,眼睛稍稍瞇著,好像真是被夏日的陽光刺得有些睜不開一樣。
攝影師掌握了幾個角度,還是覺得不夠,于是就讓助手拿了一盆水過去,用手將水一點點灑在她身上,制造身上有些水珠,剛出水的效果。
盛潮汐冷得發抖,更多的卻是不堪,因為方才她看見的那幾個人里,有寧箴。
也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做出遮擋的動作,惹來一頓謾罵。
算了,何必在乎,說不定人家根本都不記得她是誰。
帶著這樣的想法,她挺著身子,在攝影師的擺布下拍完了這套衣服,可當他們讓她站起來去換衣服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她吐了口氣,對不遠處的女工作人員說:“能來扶我一下嗎?腿麻了。”
對方顯得很不耐煩,其實整個團隊都很清楚盛潮汐什么地位,又是什么性格。她就是那種隨便誰欺負,老板都不會介意,她也不會甩手不干的人。所以,不管什么人,對她都不甚尊重。
“真麻煩。”對方翻了個白眼,遲疑半晌,總算是不情不愿地走過來了。
盛潮汐不去看另一面,她聽見寧箴的朋友在低聲說話:“你們說現在的姑娘,干點什么不好,非要往模特圈啊娛樂圈擠,圖什么?就圖這個?”
那個唯一的女性也開了口,似乎還挺無語:“……是啊,大冬天的,穿著比基尼隨便給人看,呃……反正我是接受不了。”
盛潮汐嘴角的笑越來越僵了,在女工作人員到達之前,她先一步勉強自己站了起來,但腿又僵又麻,她實在站不穩,險些摔倒,但好在對方趕到了,扶住了她。
“我都來了你還逞什么強,竟會給人添麻煩。”
那人老大不情愿地拉著她走,羽絨服后面的裝飾品勾住了盛潮汐的上衣帶子,她頓覺不好,立刻抬手捂住胸口,果然下一秒比基尼上衣就隨著對方和她的距離拉開而扯開,方才吹口哨的男人又開始了,周圍人的視線都聚集了過來,盛潮汐徹底麻木,已經不抱任何希望,過去老天爺總是在她絕望的時候再做點什么讓她死得更徹底,可今天也不只是怎么了,大概是轉了性,最后,情況竟然有了轉機。
有人快步走到了她背后,將帶著體溫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她愣住,回頭,是寧箴。
他皺著眉,回頭瞥了一眼跟他一起來的其他人,那些人見他這么做,也都閉上了嘴,看上去頗為尷尬。
“衣服借給你。”
他說完話就轉身走開,回到那群人中間,也不知低聲說了什么,大家便掃興地一起離開。
盛潮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在他離開的時候高聲說:“我怎么還給你?”
寧箴腳步一頓,回頭看著她說:“我不要了。”
方才還被寧箴護花行為震驚到的女工作人員聞言立刻嗤笑一聲,盛潮汐看了她一眼,披著寧箴的大衣朝他走過去,認真地說:“我不喜歡欠別人,如果你不需要我還回去,那我就不要了。”她抬手脫掉身上的大衣,也不顧別人的視線,就那么轉開身走了。
寧箴望著她的背影,絕望里帶著堅韌,真熟悉,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他微微蹙眉,抬腳追上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停住腳步回過身,眼里有清晰的驚訝。
他將大衣重新披在她身上,自襯衫上方口袋取出鋼筆,拉過她的手,在手背上寫下一串數字。
“我的電話。”
語畢,他收起鋼筆,放回襯衫口袋,這種放筆的習慣,就像上個世紀的人。
“……謝謝。”她抿唇道謝,目送他離開,和他同行的人似乎都不太理解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但大家都十分識相地什么也沒問,跟著他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