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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的眉目底下,她心緒翻涌,最終只匯成一句——
他瘦了許多。
謝景明冷不防對上她的笑顏,眼神微晃。
嬌艷娘子如暗夜月色下搖曳的薔薇,籠罩在一片蒙蒙薄霧中,神秘悠遠。
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顫抖,臉上倒是一派疏離、禮數周到的模樣。
心里卻道:她好似睡得不大好。
二人毫無設防,迎面撞上,俱是瞧著彼此靜默好一陣。
謝景明朝她頷首,她回以一笑。
“聽聞謝侍郎北去營州治水,不知一切順利否?”
“多謝洛夫人關心,一切順利。”
“如此便好。”
三句話說完,二人一時無話。
洛懷珠袖下指節又緊了緊,朝他福身告辭,往對面巷子走去。
謝景明側身讓路,眼眸低垂。
他見緋紅裙擺自身側掃過,沾雨微潤。
巷子狹窄,二人同色素傘輕輕相撞,錯身別過。
緋紅裙擺頓了頓,傳來一句:“謝侍郎一路辛勞,保重身子。”
他輕聲應:“多謝洛夫人關心。”
緋紅裙擺重新緩步飄去,消失在低垂視野中。
過一陣,謝景明側眸望去,見白茫茫如江霧彌漫的天地之間,幽深窄巷,青瓦白墻,獨她一點紅欲燃。
不過兩眼,他便收回眼神,撐傘往潘樓去。
潘樓高處某雅間,沈妄川攏著狐裘,站在只開一縫的窗戶往外看。
聞聽門扇開,他轉頭看來人。
正是一身淺青的謝景明。
對方手中素傘已交給伙計拿去掛晾,一身水汽也拍干凈。
等人進來,將門合上,沈妄川定定看他,又一次開口詢問。
“你果真不與她相認?”
謝景明給自己斟茶暖身,輕輕搖頭:“不了,我如今為世人口中奸臣酷吏,已非當年,何必徒增她的煩憂。勞你多多照顧她,如此便好。”
他們俱是懸絲走深淵,不可有半點分神。
沈妄川看著消失在轉角的另一素傘,嗤笑:“那是我的夫人,照顧是自然的事。不過你也知道,我沒有幾年命了。”
兩年,總歸很快就要過去。
謝景明飲茶的動作停下,握緊手中杯子:“良醫在民間,我不信。”
“算了罷。”沈妄川把窗輕輕合上,坐到桌前,“她身邊的鬼神醫,應當是昔年將她救下之人,這樣的醫術,都只能為我延命一年。謝景明,不要再浪費功夫到這件事情上了。”
他已認命。
沈妄川剛靠近,便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他挪到靠近謝景明一側的凳子,繞過對方的手,伸手抓向對方腰帶,“讓我看看傷得重不重。”
謝景明顧不上手中熱茶,趕緊將他的手按住,腰腹往后彎去,躲開那蒼白的手。
“阿川!”他壓低聲音喊道,“我沒事,你別亂動。”
這動作忒嚇人。
沈妄川收回自己的手,沒好氣白他一眼:“你我俱無龍陽之好,避諱個什么勁兒。”
德性。
他翻了個白眼,到底還是將自己的手收回。
“君子之修身,內正其心,外正其容。2”謝景明將自己歪掉的衣領重新理好,抬眸看向沈妄川,“我既然自小追求君子之道,又豈能兒戲待之。”
他出口所言,都必要踐諾之。
儀容與言行該當一致。
沈妄川懶懶撐著額角看他,漫不經心回道:“是是是,你是君子,不像我們這些非君子之人,向來不重儀容。”
“悅心而重就好,不必苛求。”謝景明又端起杯子喝上一口熱茶。
他這樣要求自己,只是因為自己自小立志如此,卻并沒有要用這些規矩約束他人的意思。守君子規矩于他而言,是悅心之舉,于旁人而言,倒是未必。
只要不違背良心,何必強求都行君子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