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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川心想,自己這身袍衫,可得撐住,別在大街上就斷成兩截了。
他順著洛懷珠的腳步,轉身看去。
傅玉書瞧見他狐裘一側,冒出來個洛娘子,當即停下腳步,往后退去。
“打攪了,是我不懂事?!?
他干笑兩聲,腳步亂轉幾圈,隨便尋了家鋪子撞進去,假裝自己本就是要買些什么東西。
洛懷珠很是欣賞這樣有眼力見的人,隨口夸了句:“沈郎君這朋友還真是不錯?!?
沈妄川只笑,不回話。
洛懷珠挾著他,踏進漆器鋪子,耳語道:“沈郎君先帶我看幾圈漆器,再讓人將證物裝入漆器之中,當作送我的大禮,如何?”
沈妄川垂首,望著那漆黑發(fā)頂:“甚好?!?
他們眼神對上,眸中俱是笑意盈然。
仿若一對有情人。
“那便走吧?!?
兩條長腿跨過門檻,入得鋪內。
鋪子敞亮,一側擺放著諸多碗碟盤盞筷箸,有單個的,也有成套的;一側放的多是各色漆盒,圓的、方的、花瓣狀的,應有盡有。
沈妄川直接帶著她往右邊走,先是將一個雕鹿做雙耳的大肚廣口花瓶品鑒了一番,細細瞧過那浮在瓶身上的亭臺水榭,煙雨江南飲宴圖。
瓶身上描繪的那些食物,都被他一一道來,說得自己好似真的去過江南吃過一般。
一轉,又拿起旁邊梳妝漆盒上方擱著的鏡子,遞到她面前。
“洛娘子你看……”沈妄川側身垂頭,“這鏡身背后的描金銀漆花鳥圖如何?”
“富貴吉祥,寓意美好,尚且不錯?!?
“我倒是覺得差了點兒意思。”沈妄川可惜放下,“襯不上洛娘子美貌,不要也罷。”
他們說話的聲音并不大,可還是引來掌柜側目。
洛懷珠見掌柜走來,按在沈妄川腰側的手,更重些。
“你想耍什么花招。”
沈妄川腰顫抖一下,伸手按住洛懷珠搭在他胳膊的手。
“總得將人引來,不然如何拿到證物?”他將蟻語提高一些,變成氣音,“洛娘子輕些,有點疼。”
后一句話,正巧讓掌柜聽個正著。
掌柜眼睛左右轉動一圈,權當自己方才空耳。
洛懷珠心下疑惑,不知此人到底是借此傳遞什么消息。
她臉上笑意沒變化,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卻是不輕不重,捏了他一把。
“嘶——”
沈妄川低叫一聲。
掌柜:“……呵呵,在下乃是此鋪店家,姓彭。適才聽這位郎君所言,似乎并不滿意小店漆器。敢問二位,想要什么樣的漆器。”
“彭掌柜?!鄙蛲ㄋ砷_自己的手,擱在柜臺上,露出手腕間一串刻了金剛經(jīng)的小檀葉佛珠,佛珠之間,吊著一塊兩片指甲蓋大小的白玉牌。
白玉牌撞在柜臺上,發(fā)出一聲細微的磕碰聲。
彭掌柜垂眸看上一眼,含笑抬起頭來:“這位郎君請說?!?
“朱漆黑漆太過沉悶古樸,花鳥祥瑞寓意雖好,卻未免太常見了些。”沈妄川屈指敲了敲柜臺,一聲長,兩聲短,再一聲長,“有沒有色彩絢爛一些,花樣獨一無二的貨。”
彭掌柜看了一眼洛娘子,又轉回沈妄川臉上,彎腰從柜臺下取出一只春日雅集游園螺鈿盒。
雅集上的松樹假山,湖泊垂柳,讓洛懷珠一眼就知曉,這盒子上頭描繪,正是下松園。
“郎君看看,這只如何?”
漆盒上金銀寶光與流轉螺鈿、漆色互相映照,顯得華貴異常。
沈妄川看向洛懷珠:“洛娘子覺得此物可還入眼?”
“技藝精湛,華美妍麗,自是妙極。”洛懷珠也帶笑看他,“沈郎君眼光,想來不會錯?!?
沈妄川轉眼看向彭掌柜:“那就勞煩彭掌柜裝起來?!?
彭掌柜道了一聲“是”,轉進柜臺后頭的屋子里,不久就將包裹好的東西,雙手遞過來。
阿浮向前,接過。
沈妄川用筆簽下名字記賬,說了句:“光有器具,倒是少了些東西放里面。洛娘子若是還不累,不如再去唐家金銀鋪瞧瞧,多添幾樣金器如何?”
洛懷珠笑:“怎好讓沈郎君如此破費。”
“策馬直奔漆器鋪,拿完東西就走,未免蹊蹺?!鄙蛲ㄔ谒韵佌Z,“再買點旁的小玩意,處處逛逛,用過夕食,才算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