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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轔轔,軋過青石板。
云舒郡主一直盯著洛懷珠的側(cè)臉,試圖從她臉上找出點什么東西來。
洛懷珠含笑問她:“郡主很喜歡沈家郎君?”
“喜歡?!痹剖婵ぶ髡f這話時,直直盯著她的眼睛,看起來頗有些咄咄逼人,“那又如何?”
洛懷珠卻跟沒感覺到一樣:“若是如此,三娘便只能辜負沈家郎君美意,不奪郡主所愛?!?
她杏眸微斂,帶著幾分盈盈春意。
昔年,即墨蘭的確是為她換了一張皮不錯,臉上的骨骼因火燒又摔落蔡河有所碎裂,被磨了一些去,導致面目全非,甚至連鼻子與唇形都有不小的變化。
唯獨這一雙眼,只是眼角有些開裂,補回去以后便沒有什么兩樣。
為此,即墨蘭特意聘請了幾位娘子助她練眼神,硬生生將她從一個清麗小娘子變成嬌媚俏佳人。
這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可端莊大方,亦可嫵媚入骨。
云舒郡主皺了下眉。
他們阿玉,不會這般嬌柔姿態(tài)。
“不必。我喜歡他是我的事情,他若是喜歡你,那是他的事情。我云舒喜歡一個人,也并不是非他不可,只是剛好這時看上罷了?!?
她依舊不死心,緊盯著洛懷珠。
風吹窗紗,撫過對方手臂,她瞧見對方那交疊攏在寬袖之中,被右手遮蓋的左手,食指在膝上輕點,隨即中指、無名指、尾指接連彈跳,食指再跳起回落。
她雙眸驀然睜大,憶起頭一回見到阿玉的情景。
那時,她是個才十歲出頭的小娘子,剛從阿娘的封地到京城,身邊也沒個玩伴,只能去尋她那本是堂兄,卻因阿爹為駙馬,只能喚作表兄的謝四郎玩。
阿爹阿娘一進謝家,就忙活著敘舊,還是謝伯謹瞧小娘子坐不住,告訴她謝四郎在院中看書,讓仆從帶她去找人。
她去到院子,瞧見一個比她稍大一兩歲的小郎君,坐在芭蕉樹旁的石凳上,低眉垂眸,靜靜看書。旁邊一個白團子,比她還要小幾歲,左手托著腮幫子,右手拿著百巧板1。
白團子唇紅齒白,杏眸漆黑清亮,好看得跟瓷娃娃一樣。
她一見就喜歡得緊,還拿杏酥糖引對方跟自己玩。
白團子就著托腮的動作,側(cè)轉(zhuǎn)頭,抬起那清潤透亮的眼眸看她,手指在臉蛋上頑皮彈跳,眼眉彎彎沖她一笑。
后來熟悉了便發(fā)現(xiàn),阿玉只要手中無物,又正值促狹開懷時,就會如此這般。
“郡主灑脫,真乃女中英豪?!甭鍛阎槿缡腔卦?。
云舒郡主卻像是聽不見一般,將刀丟到左手上,身形往前一靠,右手將對方左手抓起,扣在車壁上,死死壓住。
她左手帶著刀鞘撞到窗沿上,發(fā)出哐啷一聲響,低頭緊盯著那雙水潤杏眸,呼吸急促起來。
“吁——”
到了地方,齊光勒馬。
聽到動靜的阿浮,忙不迭敲門叫喚:“娘子,我們到書肆了。”
車內(nèi)無人應(yīng)。
云舒郡主將刀豎立車座,微顫著右手,把洛懷珠鼻唇遮蓋住,只露出那雙圓潤杏眸。
洛懷珠眼睫眨了眨,有些不舒服地掙扎了一下,歪了歪腦袋看她。
發(fā)髻上的蜻蜓流蘇金釵勾住她的袖子,逃出漆黑發(fā)堆,滑落石榴花裙上。
眼前杏眸泛著一層水潤光澤,眸色漆黑,瑩亮。
云舒郡主在這雙眸子里,瞧見了自己被隔紗天光照亮的一張臉,一雙浮起薄紅的眼。
叩叩——
阿浮敲門的聲音,急促了不少。
“娘子,郡主。我們已經(jīng)到地方了?!?
車內(nèi)依舊無人應(yīng)答。
阿浮急得不行,想要齊光直接破開車門。
老舊書肆斜對面的十三間樓里,沈妄川和傅玉書等一群官家子弟,從內(nèi)走出。
眼尖的傅玉書,拍了拍旁邊的人:“你們瞧,那不是沈大郎上次擲花贈美人的洛娘子身邊那侍女?”
跟班看過去,附和:“是,不過她好像很著急的樣子,莫非洛娘子出事了?”
本來打算離開的沈妄川,眉眼一動,跟著轉(zhuǎn)過頭去。
不等自己思忖更多,腳便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朝那邊挪動。
沈妄川一動,一干官家子弟,也跟著動。
“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走到近前,沈妄川停下腳步,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