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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匡民沒抬頭,喊住謝景明:“謝侍郎慢步。”
謝景明只得與張樞密使作揖告別,垂手候在一旁,等圣上吩咐。
朱筆擱下,唐匡民才抬眸看向謝景明。
“你多注意一下這位墨蘭先生,若有情況,馬上進宮回稟。”
謝景明躬身行禮:“臣領命。”
唐匡民起身,走到窗邊架子前,抖了抖袖口,將手浸入微溫的祥云紋銅盆里,才道:“下去吧。”
“是。”
謝景明倒退幾步,才轉身出了垂拱殿。
是時,天際暮色藹藹,已是黃昏。
絢爛赤霞透過雕花窗框,傾灑水盆上,水波晃動,涌起一片金輝燦燦的光。
金光折射到暗影里的唐匡民臉上,照亮了那雙側眸看向門外的眼睛,里面閃動著一種比夕照還要復雜的光。
沉沉的瞳孔里,謝景明的背影單薄清瘦,卻如修竹挺拔,行路時紫色袖擺微動,兜走一袖斑斕霞光。
唐匡民拿起桁木架上的手帕,擦了一下手,將帕子隨意丟回桁架上。
第6章 過秦樓
樞密院。
離開垂拱殿后的張樞密使,繞到兵籍房辦事處,尋到一身淺紫圓領袍,黑色環帶束腰,長發高束以同色發帶捆綁,以白玉冠簪住的云舒郡主。
她正坐在敞開的窗前,半點不懼料峭春寒,就著燭火埋頭審閱文書。
夕照殘存霞光與燭火交相輝映,照出她眼下一片濃密的陰影,也勾勒出半邊并不算柔和,卻美得另有一番滋味的側臉。
聽到張樞密使的腳步聲,她也不緊不慢,并不抬頭。
“唐副承旨。”
云舒郡主將文書審完,落定,放到左手邊,才擱筆抬眸,露出一張濃眉深目的英氣臉龐。
她伸手取了新的文書攤在桌上:“張樞密使有事兒?”
論官位,她是樞密院屬下十二房中兵籍房的副承旨,才正七品,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論爵位,她是郡主,算從一品,自先帝那時起,便已有封地食祿,哪怕是見了正二品的官,也不必低一頭。
“圣上方才召見我與謝侍郎,讓我們多注意后日墨蘭先生在下松園舉辦的雅集。”張樞密使也不兜圈子,直接說明來意。
云舒郡主重新垂眸,細看文書:“與我何干。云舒不過小小一個副承旨,主責是掌行諸路將官差發禁兵、選補衛軍文書1。京畿護衛諸事,自有六大廂軍與禁衛軍掌管。”
張樞密使背起手:“唐副承旨的武功好些,六大廂軍與禁衛軍向來不合,要是發生了什么意外,只有你能夠快速請援軍。”
云舒郡主輕笑一聲:“謝景明在,我不去。”
張樞密院頭疼。
謝侍郎和云舒郡主本為表兄妹,駙馬爺是謝家小叔子,兩人與前任左仆射家女郎林韞交情匪淺,三人一度被譽為“京城三杰”。
自打紫宸門事變,左仆射一家涉嫌謀害先帝,當場被今上誅殺后,聽說林韞那丫頭曾經逃出生天,先后前往公主府、謝家求助,卻無門而入,被現任右仆射沈昌于雷山寺誅殺。
據說,云舒郡主為此和大長公主吵了一架,也跑到謝家揍了謝景明一頓,在謝景明背叛恩師林伯謹,親手幫圣上寫下左仆射問罪書昭告天下,構陷恩師好友王昱年兩事后,徹底與他決裂。
此后二人再相見,那眼神都能打出火花來。
“唐副承旨,這是命令!不是和你商量。”
不得已,張樞密使只能生硬丟下這么一句話。
墨蘭先生舉辦雅集,京中才俊大都匯聚,可以說他們大乾朝的希望都在一處了,不謹慎哪里行。
聽得此言,云舒郡主嗤笑一聲,頭也沒抬:“屬下領命。”
張樞密使站在原地,看了她半晌,終究嘆氣離去,融入昏沉暮色中。
殘陽已落,余光盡收。
謝景明的馬車從州橋過,入南門大街,再東折入巷,回到宅邸。
大宅門前,兩個仆從正灑掃臺階,見了他趕緊將掃帚靠一邊,躬身行禮。
“侍郎回來了。”
謝景明沒下馬車,只是透過車窗,看了一眼滿地的爛菜臭雞蛋:“嗯。掃完便回去歇著吧。”
“欸,是。”
此二人是新來的仆從,行事頗為拘束。
謝景明讓車夫繼續驅馬,從二門直接入內院。
剛下車,掛在馬車上的氣死風燈還沒取下照路,就有一柄閃爍著月色的利刃,朝他刺來。
謝景明提起官袍衣擺,微微彎腰躲開馬車棚頂延展出來給車夫遮陽的木板,抬腳踩下腳凳,安然落地。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