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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家人忙碌了一個月后，王荷荷也終于可以恢復(fù)到以前的生活，做做飯，逗逗貓，和美人們敷敷面膜，和孩子們玩玩鬧鬧。

玉環(huán)想看她生了寶寶再走，于是也跟著她來了九原。王荷荷想著自己臨盆最遲也不過四五個月以后，再說她也舍不得玉環(huán)，就帶著她一起來了新家，還安排住在自己院子里的東廂房。

在汾陽的時候，玉環(huán)就住在東廂房，和住在西廂的茹素門對門，二人的關(guān)系也越來越親，偶爾還會背著王荷荷和茹素說悄悄話。王荷荷不禁覺得，美人和美人之間的確能更有話題，雖然有些失落，但心疼玉環(huán)以后路途坎坷，可憐茹素來日不多，也就不計較了。

倒是她家這位老不正經(jīng)，挺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事情起于海帶湯。

她閑下來的時候，想著郭子儀新上任，遷入新家，至少要慶祝一下嘛。

可手上的存糧算來算去，勉強能支撐到下個月。雖然可以買到一些普通的食材，畢竟兄弟們自己種的土豆玉米西紅柿現(xiàn)在都還沒有引入大唐，而且她又只能偷偷用。剛開春，兄弟們都在忙著在田地里辛勞。即使紅日樓有存貨，但是畢竟還是要防備不時之需，她這個當(dāng)家人如果貪嘴伸手要吃的，這個嚴于律己的榜樣就樹立不起來了。

但家里的慶祝宴還是要辦的，畢竟大家辛辛苦苦一個月都沒怎么吃好飯，需要犒勞一下。但是食材只能去市場上買大唐有的。如果被美人們知道她偷偷給郭子儀開小灶，肯定要笑話她，于是她只能偷偷用自己存下的海帶和臘肉給郭子儀煮了一鍋湯，簡單地做了兩個小菜，準備兩個人悄悄慶祝一下就算了。

她美滋滋地等著郭子儀回來慶祝，餓到半夜終于把人等回來了，可郭子儀回來壓根沒喝她辛辛苦苦熬出來的湯，先把她抱上床吃干抹凈。王荷荷趴在床上又餓又累又困，最后昏睡過去前還心里暗罵這個老不正經(jīng)把她折騰得半死，自己卻把湯都喝了，一口都沒給她留。

第二天眼冒綠光地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膳房找剩飯吃。

而且，以后只要她一做海帶湯，郭子儀就條件反射般要和她上-床。而且每次都是先上-床，后喝湯，連順序都不變的。檢驗了幾十次后，王荷荷終于醒悟了她沒有能力逆轉(zhuǎn)這個條件反射，只好將家里的海帶全都收好鎖在了木匣，然后在后院挖了個坑，埋了進去。

沒了海帶湯，生活又恢復(fù)了寧靜。

寧靜安逸的日子總是特別快，一轉(zhuǎn)眼就到了她臨盆的日子。

雖然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但是她比第一次生孩子還緊張。

孫念念的死是她的心頭刺。這秘藥的副作用隨時像一顆□□埋在她的血脈之中，也許她生下這個孩子后就會死，死得比茹素還早……

她臨盆前囑咐木李，如果自己真有個萬一，一定要火化了尸身。否則蠱蟲就會從她身體里爬出來，到時候傷了誰都不好。

如果她死前沒有生出孩子，那孩子只有跟她陪葬。

因為性命攸關(guān)，她緊張得難產(chǎn)，鎮(zhèn)痛了兩天兩夜才終于將晞兒生出來。

聽見孩子嘹亮的哭聲，她突然覺得，就算這一刻死了，也沒什么遺憾了。

“田田，田田……”

啊，她的老不正經(jīng)來了。生產(chǎn)的時候他就要進來。但是王荷荷總覺得他要是進來，自己肯定會捏爆他的蛋，所以死活沒同意。

而且產(chǎn)婆說打仗的男人不能進產(chǎn)房否則會晦氣的，可他還是進來了。

他的手真糙啊！自己的臉像是在蹭砂紙，但是這種莫名的安心是怎么回事……

“田田！”郭子儀見她暈過去了，連忙喊進來孫飄渺診脈，“怎么樣了？”

“無妨，”孫飄渺隔著簾子搭了王荷荷雙手的脈搏，喜笑顏開，“夫人就是太累了，暫時昏睡過去了，只要將養(yǎng)兩日就會恢復(fù)了！”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是位小少爺呢！”產(chǎn)婆說著討喜的話將包裹好的嬰兒抱給郭子儀。

郭子儀看了孩子一眼，眉眼舒展了些，欣慰地點點頭，對去找周公喝茶的女人道：“晞兒長得像你！”轉(zhuǎn)過頭對一直在一旁照看的李氏點點頭，“勞煩你照顧孩子了。”

“老爺放心，姐妹們輪著照看，奶娘已經(jīng)候著了，不會出岔子的。”李氏熟稔地接過孩子，抱著嬰兒進了里屋早就布置好的嬰兒房。

郭子儀見幾個產(chǎn)婆發(fā)愣，對兩腿還大張流著血的女人視若無睹，不禁動了氣，“愣著做什么！好生照看夫人！”

“是是是！”

產(chǎn)婆們徹底暈了。別的官老爺家生了兒子，哪兒還管女人啊，早就歡天喜地開始慶祝了……這新上任的太守真古怪，還說是發(fā)妻，誰見過這么年輕的發(fā)妻……

新生命帶來的喜悅并沒有持續(xù)多久，王荷荷昏睡后，而且當(dāng)晚就開始高燒，間歇地伴有抽搐，嚇得郭子儀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給她擦身梳頭喂藥，就希望她能睜開眼。但她不但沒有醒來，還血流不止。黑紅的血沁透了三床棉被。無論孫飄渺如何施針喂藥，依舊不見好轉(zhuǎn)。

王荷荷血流到第三天的時候，高燒終于退了下來，但眼看著就剩一口氣了，只能用參湯續(xù)命。看著她白得瘆人的臉，郭子儀臉黑得瘆人。死寂彌漫，一家人都愁容滿面地守在外間，默默禱告。孫飄渺湮沒在醫(yī)書中，苦苦尋找，希望能找到救命的方子。

只有一人例外。

茹素悠然地在屋子里嗑瓜子的聲音，特別刺耳。

鄭氏沖動地搶白了茹素兩句，茹素倒也不以為意，聳聳肩回了自己房間。

玉環(huán)看了看茹素，又擔(dān)心地望向里屋，手中緊緊地攥著一串佛珠，個頭雖然矮小，倒卻比其他人淡定許多。

一直在床邊侍奉的木李終于開口打破了死寂：“老爺，夫人說為了不讓蠱蟲害人，死后必須立刻火化尸身……”

“住口！”郭子儀抱起榻上呼吸微弱的女子，“她不會死，我不能讓她死！”

“老爺！”

木李見郭子儀抱著人沖出了房間，倉惶地想要去追，可被人抓住了手臂，一回頭懵然地望著木桃，“姐姐為何攔我！那蠱蟲可是會要人命的！夫人走了，難道還要搭上老爺一起不成？”

“老爺自愿，又豈是你能阻攔。”木桃哀哀地忘了木李一眼，又看了看屋外亂作一團的人，輕輕地嘆了一聲，“走吧，我們?nèi)プ鑫覀儜?yīng)該做的事。”

即使不愿，壽材壽衣還是要備下的。

家中有一間小小的佛堂。郭子儀抱著懷中人來到這里。

這是在遷入新家之初應(yīng)田田的要求，特意留出來的，供奉的唯一尊白玉觀音。生產(chǎn)前，她得了空就會來這里，也不誦經(jīng)，也不燒香，就點一盞酥油燈，靜靜地望著這尊觀音。

她望著那尊觀音的眼神很奇怪，并不敬仰，也不虔誠，雖然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可依舊一身凜然，脊背挺直，沒有一次匍匐。

望著她的背影，郭子儀想靠近，又無法靠近。她沒有鎖門，但無形中散發(fā)出來的氣場，任誰都無法靠近。